第十六章白箱没有出生地 | SANJIESAN

第十六章白箱没有出生地【萧纪元21年·米乐城】冷库的门已经开了。萧凌到的时候，门锁躺在雪白的冷凝水里，被切成整齐两半。不是菲塞尔开的。历希明没有跟他进来。老人留在外面的高架桥下，负责截断冷库可能存在的远程灵能信号。 “十分钟。” 通讯耳机里传来声音。 “超过十分钟，我切电。” “菲塞尔还在里面。” “所以你最好九分钟出来。” 萧凌把艾克弦背紧。风之翼的两段导轨贴在小腿外侧。右边仍是修过的旧件。历希明没来得及彻底换新，只在弯曲处加了一道固定箍。每次导入灵能，那道箍都会先发热。像有人提前提醒他。这个东西会坏。他的腿也会。冷库里没有货。两排巨大冷柜全部空着。地面拖着一条水迹。水迹尽头有血。萧凌顺着走。第一滴。第二滴。第三滴停在货梯前。电梯门上有一只手印。血已经半干。 “菲塞尔？” 没人回答。他按按钮。没有电。通讯里，历希明说：“地下还有独立能源。” 萧凌蹲下，拆开电梯控制板。里面的青晶回路被人为拔掉一颗。他从口袋拿出自己的碎晶。刚要放进去，又停住。 “缺口多大？” “什么？” “他们拔掉的晶石。” 历希明沉默一秒。 “别用完整片。” 萧凌明白了。这是一个简单的陷阱。回路需要的能量很少。如果放入完整青晶，货梯会瞬间过载，地下的人就知道有人来了。他掰下一小角。刚好够点亮一个楼层键。负一层。货梯缓慢下沉。金属墙倒映出他的脸。比半年前瘦。右腿支架让他站得有些歪。左手四根指尖都缠着薄薄的布。从前他最值钱的是身体。现在身体像一本被人反复借阅的旧书，到处都是折角。门开。没有菲塞尔。只有一排档案柜。萧凌愣了一下。 “这里不是绑人的地方。” 耳机里传来历希明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 “太干净。” 地下空间恒温恒湿。墙面铺着吸收灵能波动的黑色材料。中央有一台老旧星标读取机。型号至少二十年。这不是临时布置。这里一直存在。那张“照片换菲塞尔”的纸，只是把他引到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地方。萧凌没有往里走。 “老师。” “嗯。” “切电。” “菲塞尔呢？” “不在这里。” “确定？” “确定。” 三秒后。整个地下层黑了。备用红灯亮起。与此同时，最深处一只档案柜自动弹开。像断电本身就是钥匙。萧凌走过去。柜子里只有一个白色箱子。和负片里养父抱着的那个，几乎一样。他的呼吸慢下来。箱体没有灰尘。说明近期有人动过。他没碰。先用艾克弦拨出最低的费型探测音。音波碰到箱体，像掉进很深的井。没有回声。不是普通金属。 “你听见了吗？” “听不见。” “我也听不见。” 历希明那边安静了。 “退出来。” 萧凌盯着箱子。 “为什么？” “因为我二十年前见过的，就是这种材料。” “你说不认识。” “我说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那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养父抱着它来时，后面死了三个人。” 萧凌没有退。箱盖边缘有一个很小的机械槽。正好是旧式星标卡尺寸。旁边刻着一个数字。不是人界年份。像坐标。他从口袋拿出烧焦负片。白箱侧面的运输码与眼前箱子的编码前三位一致。同一批次。或者同一条线路。 “老师。” “别开。” “我还没说我要开。” “你说话前停顿的时间越来越像你养父。” 萧凌把手收回来。这一次，他听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地面上的血迹太新。有人希望他开。他转身查看周围。墙角有一个不起眼的排水沟。血没有流向白箱。而是从另一个方向被拖过来，再故意滴在货梯门口。他蹲下。排水沟里卡着半颗牙。人的。旁边还有一小块烟纸。菲塞尔抽的牌子。萧凌把烟纸捡起来。背面写着两个字。 “楼上。” 他立刻抬头。冷库上层传来一声闷响。不是枪。是重物砸在地面。 “老师，别切电了。” “已经切了。” “他们不在地下。” 萧凌冲向货梯。电梯没电。他看向旁边维修井。六层高。梯架生锈。右膝现在连连续爬两层楼都困难。他把艾克弦转到背后，双手抓住第一根横杆。 “别爬。” 耳机里历希明显然听出了声音。 “有别的路吗？” “有。” “多远？” “绕出去三百米。” “来不及。” 他开始往上。第一层，右膝只是疼。第二层，固定箍开始发热。第三层，腿侧麻。他停住。上面又传来一声撞击。有人在挣扎。萧凌把一枚青晶碎片推入风之翼。 “你敢开，我现在就断你的弦。” “你不在这。” “我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只会当面骂人。” 萧凌笑了一下。然后拨弦。低音。第二音。第三音。风之翼导轨亮起。他没有让它推身体横移。而是把全部短促动力向上。一秒。身体被猛地托起两米。他抓住上方梯杆。右膝在半空摆了一下。疼痛像白光从眼前劈过。第二次。又两米。第三次准备响时，萧凌停了。青晶还够。腿不够。他靠手臂爬完剩下距离。从维修口翻出去时，左手掌皮已经磨开。血沿腕骨往下流。冷库上层的包装间里，两个人倒在地上。不是菲塞尔。是穿灰衣的折针人。一个昏迷。一个已经死了。墙边坐着一名老人。胸口被针贯穿。菲塞尔跪在老人旁边，用手按着伤口。 “你怎么来了？” 萧凌第一句话却是：“你没被绑？” 菲塞尔愣住。随后明白。 “那张纸不是我写的。” “我知道了。” “你还来？” “我晚点再后悔。” 菲塞尔脸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谁的。 “先救他。” 老人是冷库真正的管理员。也是地下档案室最后一个保管人。二十年前，这里曾是星标转运站。后来记录被清空，冷库改做商业仓储。老人没有走。他一直住在上层的小房间。 “白箱……” 他每说一个字，胸口都冒血。萧凌按住伤口。 “别说。” “不是……出生箱。” 萧凌的手停了一瞬。老人抓住他的袖子。 “是转运箱。” “从哪里转运？” 老人眼神已经开始散。 “星标外。” “哪颗星？” “不是……人界航线。” 门外忽然响起一连串细小的金属声。菲塞尔脸色变了。 “他们还有人。” 萧凌抬头。包装间四周的通风口同时落下银针。折针人不是来抢档案。是来灭口。萧凌把艾克弦横过来。左手掌全是血。按弦时，血把弦面染红。他只弹了一个和音。音不漂亮。甚至有点哑。可冷库顶部十几盏旧灯同时震起来。针雨偏了半寸。半寸不够赢。够三个人躲进冷柜后面。菲塞尔拖老人。萧凌撑着右腿。这一刻，他突然明白历希明为什么总说调音不是为了好听。世界失衡的时候。半寸就是活路。冷柜外传来脚步。一个声音隔着金属门说： “把白箱编号交出来。” 老人靠在菲塞尔怀里，嘴唇动了一下。萧凌凑近。他最后说的不是编号。是一个地名。 “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