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借来的火
【萧凌纪元前18年｜人界·米乐城北侧转运场】
界门合上以后，猫先打了个喷嚏。
鹰斯尔低头，把携行篮的罩布拉开一点。外面的空气比山里暖，灵能却稀薄得让那条正式契约的日常负担一下变得清楚。他核过随身养护储片，够这一段路，不够让猫任意耗用。
黑刃的人在前面等。
过境走的是灰色商路，手续只覆盖短期器具交付。路线与临时通行耗去的费用，被如实记入尚未签成的交易单。鹰斯尔没有再用联军名籍，也没有得到一块能让各地追究从此失效的牌。
“回去也照这条？”
他问。
“回来时再看哪边开。”
领路人提起灯，往石阶下走。
米乐城的屋挨得很近，路面却高低不平。蒸汽从墙缝里逸出，一只青雀落在热管上，脚刚碰到，又被烫得飞起。远处有人在叫卖烬藤饮，锅沿升着一层浅褐色的雾，几个孩子围在摊前，等大人将碗里的最后一口分给自己。
鹰斯尔看着他们。
这里没有穿过云层的金白舰群，人们头顶是洗过未干的衣服。他知道这座城同样可以吞人，可走进来时，最先看见的仍是一只只伸向热碗的手。
黑刃给他的工坊在旧转运场背面。
房子不大，门内有一台熄着的校准炉，墙上挂着几副未装外甲的骨架。一个女人正用琴给其中一条试验回路校音，听见门响，头也没抬。
“站黄线外。别替我碰。”
鹰斯尔停住。
她叫连蘅，负责音律校准。琴桥上的白翅天狼边缘磨得光滑，一枚备用拨片缝在腕带里。黑刃介绍完，她先问这趟到底带多少器具，担保是原来的那一份，还是又加过。
“加一个人。”
“人自己吃饭。我要知道器具。”
黑刃将清单递给她。
另一边，一个男人从车底滑出来，满脸是灰，只露两只眼。他名叫闻峤，开这趟小型运输车，也负责沿途机务。看见鹰斯尔右手，他没有问伤因，先把车门的扶手换到更容易握的一侧。
“能自己上？”
“能。”
“那就别到了门口又拿我的座位当梯子。”
他说完，回到车底，拧紧最后一处夹件。
两个人都不是鹰斯尔的部下。
他们按单接活，有各自能拒的事，也有早已在别处签下、暂时甩不掉的限制。黑刃没有召他们围着新队长站成一排，先让鹰斯尔看任务。
一处被神族回收队临时接管的转运站，扣住三名人员与一组控制器。地方商号原先想用人和技术抵一批逾期的能源，议会不愿失去那组东西，准备趁对方移交前取回。
鹰斯尔将三人的说明分别展开。
崔壤，工程手；靳秀，音律师；第三人负责随车驳兽养护。材料列出大致伤况与可移动程度，没有写三个人获救以后能去哪里。
他指出那一栏。
黑刃说，到了接应处再安排。
“先说。”
“有原雇契，有借用的器具，还有没有结清的款项。取回以后，要分别处理。”
鹰斯尔想起灰藤那道门，里面阮生双手自由，最不能离开的却是他。
“所以不一定能走。”
黑刃没有否认。
连蘅停了琴，朝两人看过来。
“我这趟只负责器具脱离和路上稳定。人到了，你们怎么分，别让我替你们唱成自愿。”
她将任务范围压在台上，等黑刃签回。闻峤也从车底探出头，说已经讲好的车费不能因为取回少一只箱而扣。
黑刃依次签了。
鹰斯尔望着那几行墨。眼前这些人能争回一点真实边界，纸不是全无用处。可最后被写在货物与技术同一页的三个人，此刻不在桌边。
他仍签了首轮行动确认。
不是正式入会，只接受这一趟取回任务，所得报酬可抵过境、耗材与后续工坊试用。他将还不能放人的那一项单独圈出，黑刃看见，没让他擦。
入夜以后，他们做了第一次配合。
闻峤把运输车开到试验院内，连蘅坐在独立的校准位，鹰斯尔负责外部护障。三人的口令简单，但完全不同于从前。他听见停，几乎想按出凯恩惯用的那组轻震，手到腰侧，才摸到陌生的接讯片。
没有回应。
连蘅直接敲车壳。
“我说停。收到没有？”
“收到。”
“那就停。”
他收了护障，车厢微微一沉，闻峤立即调整支撑，没让它压到站在一侧的人。这一小次演练用掉了预存储能，没救回一个旧同伴，也没证明这两个人将来绝不会离开。
鹰斯尔从车边下来，手心都是汗。
晚饭时，黑刃递给他一件灰黑外套，没有队号，也没有立刻缀上狼的纹。
“明早启程。猫留这里，还是你带？”
鹰斯尔望向篮子。
他已经知道有人能从另一端看。将猫留在议会给的屋里，和带到议会给的路上，忽然都不像从前那个留养的选择。
他最终带上了篮子，明确不让猫参与秘密侦察。
连蘅看了看，替篮旁留出一块不会靠着热炉的位置。
临睡前，鹰斯尔去看那张接应图。三个人名字后头，负责最终交付的印已经加上。
不是医用安置的龙纹。
是札虎杰家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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