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九重锁里的人
【萧凌纪元25年夏｜皇宫金库深层】
第一道蓝焰从国王脚边升起，鹰斯尔先退了半步。
后面已经封住。
九重锁在短短几息间重新收束，原先能够顺权限经过的廊道变成互相隔开的几段。国王站在里面，衣角被热流掀起，手仍保持启阵的姿势。
鹰斯尔看见，心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惊讶。
“你会死。”
“你以为我只想活。”
国王抬眼。
这句话并不证明他一生都正确。他坐上权位以后同样压过人、牺牲过别人，也把许多不愿承担的代价放到低处。可此刻他确实选择了将自己留在阵里，不愿亲手把核心完整交给来者。
鹰斯尔的领域贴着身体展开。
蓝焰碰上最外层，立刻带来不属于普通枪火的压力。他无法在这里用一具肉身强吃整个皇室阵场，只能寻找正在变化的那一瞬间，借自己预先准备的手段脱出。
身侧一枚符印亮起。
兽之换。
这不是凭空造出一条可消耗的生命。他为这一趟提前签入、转送并养护的一头战兽，被从相连的召唤空间牵到阵内。契约与准备支出都真实存在，身体也真实地出现在热光中。
巨兽落地，先发出一声惊怒的吼。
鹰斯尔利用它进入时产生的局部变化移换位置，退出正被完全封合的那一段。短途穿梭与换位叠加的负担使他胸口一阵发紧，仍比留在里面等阵收拢来得有用。
他站到了外侧。
国王与那头兽却留在蓝焰中。
战兽原先能够被他养护、训练、许诺共同进退，在这一刻却只被当作让主人活下去的另一份重量。它拼命撞向边缘，已经没有能自行决定回去的出口。
鹰斯尔看着，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开门。
国王的目光隔着蓝光落到他脸上，没有求饶。鹰斯尔原先准备的许多嘲讽，在那道目光前忽然显得太多余。
说完，就转向真正要拿的东西。
蓝灵晶石在核心位缓缓转动，像一只复杂而古老的心算魔方。它不是任意人伸手便能带走的摆件，阵的开启与皇室权限已经留下短暂的可取条件，鹰斯尔仍需依准备好的器具逐层隔开，避免把尚未稳定的力量直接引入身体。
每一息都在缩短。
身后国王的衣服已经燃起来，战兽的声音也开始变化。鹰斯尔的手更快，却没有变得更稳，右腕旧损在连续受压中阵阵麻痛，几次需要改用左手完成细处。
最后一处固定松开。
晶石离开原位。
整个空间的低鸣随之变了，王宫上方警铃接连响起，火沿着被破坏的护持层向外走。鹰斯尔把核心收进专用封护，沿预先确认的一段撤出，没有停下替身后所有人打开另一条安全路线。
他们看见的是寝殿与内廊起火，尚不知道核心被带走。鹰斯尔借混乱绕过外侧，用有限的术法与机动离开，不与每一队守军缠斗。真遇到挡住路的人，便以足够迅速的杀伤清出一段。
他要活着把东西带出去。
这一目标越来越明确，剩下的人就越来越容易变成路上的位置。
到了墙外，他看见先前那个抱布的小侍役跌在台阶旁，身后火光很亮。孩子被一名年长仆役拉住，向另一边跑，布散开，像一只没能飞起的白鸟。
鹰斯尔停了一瞬。
警报正在逼近。
他带着晶石离开了。
火在夜里烧了很久。
公主加布里维希站在能够看见寝殿的位置，听着不断送来的消息，脸色很沉。她知道的比外面大多数人多，却也无法在一场已经发生的火中把所有失去的东西重新拿回。
几日后，国王死亡的官方说明公布。
意外失火。
这四个字比那一夜短得多，也干净得多。宫中的权力很快转向新的继承者，公主成为女王，必须同时面对国家、贵族、议会与尚未弄清的暗处敌手。
鹰斯尔在海底读到消息。
真正的蓝灵晶石放在他面前，封护缓缓打开，光照到手上，照着那两根一直没有长好的指头。
他以为自己会狂喜。
最初的一刻，却只是很想把手放进那片光里，看看多年以前留下的伤，会不会终于肯从自己身上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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