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主人坐在地上
【萧凌纪元25年末|米乐城·札家私宅】
札虎杰倒下时,雷戈里没有去扶。
杯子先落地,酒沿砖缝流开,主人伸手撑住桌沿,没撑稳,整个身体滑到椅侧。他抬头看最熟悉的随从,眼里先是不信,随后才有越来越清楚的怒。
“人呢?”
雷戈里站在门边。
门外的人已经换过。
这场变化并不是莫蕾偌临时起意的一次失控。她为过度受制的利益分配争过,谈过,暗中拉拢过札家几处关键渠道,也付出了真金白银与未来权力的承诺。到这一夜,许多原先会听主人喊叫便冲进来的人,已经准备听另一种声音。
体内的变异灵能毒开始发作,疼痛沿胸腹扩散,使他的手再也握不稳杯。他认得这种毒性失控,也知道一部分东西最初怎样从自己手中进入街头,却没想过最后会在如此熟悉的屋里,被别人用到自己身上。
莫蕾偌坐在对面。
她没有告诉他具体怎样配成,也没有为展示聪明把每一步都讲成可以模仿的办法。她只是看着,说合作该换一个负责人了。
札虎杰嘶声笑起来,笑得断断续续。
“你以为拿走这些,就不是在替别人做事?”
她的目光冷下去。
这句话正刺中她最不愿被提起的那一处。她已经拿下公司,得到蓝灵研究的机会,终于能决定很多人来去,却仍被鹰斯尔与议会握着更深一层的资源。
只是相信自己会比面前这个人走得更远。
鹰斯尔在这时从侧门进来。
黑衣无声,猫没有随行。他看一眼地上的杯与札虎杰的姿势,便知道已经到了哪一步。莫蕾偌抬头,两人短短对视,谁都没再假装自己只是被突然惊动的客人。
札虎杰向他伸手。
不是求原谅,是要求一份曾经交易过的保护。
鹰斯尔没有接。
他提起萧凌父亲的事,提起被越过的命令与损失,语气冷得像核一项早已逾期的交付。札虎杰听着,眼中的恨一点点转向更深处。
原来所谓保护,也是有用时才有。
雷戈里终于走近。
主人抬头,以为至少这个从小受家族影响、反复立过忠誓的人还会扶他。雷戈里却只将落在地上的一份关键文契捡起,交到莫蕾偌手中。
札虎杰的脸慢慢变了。
他想说些什么,话被痛与喘息切得很碎。屋外一盏灯燃尽,侍从换了新的,整个动作照常,仿佛地上的人已经不再属于这间屋子需要优先照看的部分。
鹰斯尔站着看完。
他并没有因对方作恶无数,就获得可以把这一刻说成纯粹正义的资格。自己默许的是另一名合作者以杀人夺权,随后继续接过那些曾压住许多无辜者的渠道。
旧主人倒下,桌没有因此变成不再吞人的东西。
札虎杰最后笑了一阵。
笑中有不甘,也有对眼前几个人的嘲讽。声音逐渐低下来,呼吸在几次费力的挣扎后停止,医者确认死亡,屋里才真正安静。
莫蕾偌将拿到的文契收好。
她没有哭,也没有在这具尸体前突然变得快乐。权力到手时,最先出现的是下一批必须立刻处理的事:谁接货,谁守门,哪些账户与承诺要兑现,哪些可能反扑的人必须先稳住。
鹰斯尔转身离开。
走到门边,他停了一下,问菲塞尔最近在哪里。莫蕾偌报了几处可能的行踪,说那人知道的越来越多,近来心也不稳。
鹰斯尔想起舞场上那个抱住萧凌、满脸惊恐的人。
“查清。”
他说。
“不能让他带着东西走到外面。”
同一夜,尼古摩根回到私宅。
他来得很迟,看到已经收拾过的桌,手里的核货袋慢慢落到身侧。过去许多年,他替这家族修过器具、做过脏事,也曾在某些深夜同那个如今已死的人说过真正的旧话。
他问最后说了什么。
没人给他一个完整答案。
莫蕾偌告诉他,工坊照旧,位置也照旧,只要愿意继续做,以后的条件可以更好。
摩根望着那张已经擦净的桌。
很久以后,他把袋子放上去。
没有人知道,这一次的留下,比离开更像一场越来越深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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