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两分钟里的手
【萧凌纪元26年｜内海兵厂·医疗撤离通道】
担架抬到第二个弯口，前面的人忽然停住了。
一扇门因变形只开到半人宽，后面却不断有人赶来。跑在最前的人想侧身过去，担架横着，过不了。邵辛把肩膀抵到墙边，先叫后头停，不要把躺着的人挤到门上。
警报正在报时间。
每报一次，走廊里的呼吸便更乱一点。
撤离只剩两分钟时，没有人还能讨论宏大的正义。担架能不能过弯、门能不能撑住、谁的手还抓得住另一个人，决定了爆炸之后还有没有人能够讲述这里发生过什么。
杜砺靠在旁边，身体里的独立支持也接近极限。路颂的手已经不适合继续完整弹奏，她只能维持最简单的那几处，让他不因突然失去辅助倒下。施芥抬头看过门的宽度，将备用转移板摊开。
不能再等门全开。
他们将伤者换到能够侧向通过的固定板上，一人先过，另一人从后面托。过程比平日粗糙得多，却仍得护住不能扭动的伤处，不能因时间少就把人当成无所谓怎样塞进去的包袱。
杜砺抬起尚能使用的手，帮着稳住最后一角。
他没有因为年老与受控便只剩下等待被抬的身份。那一点残余能力真实地用上，也迅速花掉。他手松开以后，膝盖便向下软去，被邵辛与施芥同时接住。
“这回轮你。”
邵辛说。
闻峤从另一边把自己的短撑递来，交给能更稳地托住杜砺的人。他自己靠着路颂，一步一步挪。腿疼得厉害，脸上却没有力气再显出更多神情。
外层皇家接应正将不同路线的人分送到能够离开的载具。
一名队员看见杜砺身上的煞兵标记，枪口短短抬了一下。施芥把独立接手的材料举起来，几句话说明当前状况，没有要求对方先相信自己全部过往。
那人让开位置。
后面的人接住了。
杜砺被放进医疗转运舱时，眼前的光有片刻像多年以前手术后醒来。一样狭窄的顶，一样忙碌的身影，他本能地伸手去摸自己能不能打开的地方。
这一次没有摸到那枚由自己掌握的开关。
他眼里骤然有了恐惧。
施芥看见，马上把当前维持与约束分离的情况说清，告诉他何处仍需要外接、谁在操作、为何现在不能自己起身。然后把一枚呼叫器放到他能够碰的位置。
不是假装所有问题都已解决。
是让他现在发出的声音，真的能到某个人耳朵里。
杜砺按了一下。
旁边负责的人立即回头。
“我在。”
他看着那张陌生的脸，手慢慢放下。
上层，萧凌也被送往撤离点。
他几次要回身，都被伤口牵得喘不过气。赛琳娜押着最后一批队员向外，手臂一直在抖，没有再把还能移动的伤者丢给一句自己跟上。
菲塞尔在先前一批担架中，移交记录显示已经送到皇家医疗接应。萧凌听见这条，只点了一下头，终于不再试图亲自跑去确认每一张脸。
狼白白沿相应的契约收回，残存的伤仍需要真正修复。赛琳娜没有再强行召出赤朱，让已经耗竭的自己与灵兽继续承受本可以放掉的展示。
最后一轮撤离警告在廊顶响起。
萧凌路过能看见核心坞的位置，仍朝鹰斯尔那边望了一眼。很远处，一只巨大的头正在向被制在钢板旁的人低下。
他想问的那些父母与旧日的问题，再也找不到足够的时间。
“你认识我父母吗？他们是谁？”
他喊。
声音被越来越强的震动盖住了。
赛琳娜将他推过封护门。
门合上以前，地面先从脚下轻轻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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