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他们先停了赛琳娜的工资
叶会董事会通过临时限制令时，赛琳娜正在给基层员工垫工资。
不是全部。
她个人账户里没有那么多。
先垫最下面三层。
保洁、厨房、夜班维护、两名正在休产假的行政。
一共九十七个人。
转到第六十三笔，付款停了。
不是她没钱。
是董事会冻结了她的个人大额转账权限。
理由写得很体面。
“避免管理层在资产保全争议期间形成利益输送。”
赛琳娜盯着那行字。
三秒。
然后把终端放下。
秘书站在门外，不敢进。
“进来。”
“总裁……”
“从今天起，别叫总裁。”
“那叫您什么？”
赛琳娜想了一下。
“名字。”
临时限制令没有罢免她。
只暂停她对叶会应急资产、旧代理账户、内海相关业务的单独处置权。
限制令生效后的第二个小时，赛琳娜去了员工食堂。
不是演讲。
只是去吃饭。
平时她有单独餐厅，今天没有用。
食堂里的人见她进来，声音一点点小下去。
有人低头。
有人看她。
也有人明显生气。
一个夜班维修员端着汤走到她桌前。
“我的工资今晚不到账。”
“我知道。”
“房东不认你们董事会。”
“我知道。”
“我儿子也不认。”
“嗯。”
维修员等着她解释。
赛琳娜没有说“为了叶会”。
也没有说“为了更大的安全”。
她只说：
“是我按的冻结。”
“如果明天中午还不到账，你来找我。”
“找你有钱？”
“未必。”
维修员愣了。
赛琳娜低头继续吃那碗已经凉了一点的面。
“但你该知道该找谁。”
男人站了一会儿。
最后把汤端走。
没有原谅她。
这反而让萧凌觉得正常。
大事落到普通人身上，不会因为动机正确就自动变得不疼。
戴文波特坐在食堂最远的一桌。
他年轻时和赛琳娜、萧凌一起训练，也在这里吃过饭。
那时桌子还是木的。
二阶堂会把训练迟到的人罚到厨房洗盘子。
萧凌记得戴文波特最讨厌油。
洗到最后总会把最脏的锅推给别人。
很多年过去。
桌子换了。
人也换了。
只有食堂蒸汽贴着玻璃往下淌的样子没变。
萧凌忽然意识到，叛变如果真的发生，大概也不会先长出一张陌生人的脸。
它会先坐在旧桌子旁边。
五票赞成。
四票反对。
两票弃权。
戴文波特没有投。
这一票比投赞成更让莫蕾偌生气。
她把会议记录拍在桌上。
“你不是说有人用你的名字？”
戴文波特坐在窗边。
“是。”
“那你为什么弃权？”
“因为我不同意她全域冻结，也不同意他们现在转资产。”
“所以你什么都不同意。”
“这叫立场。”
“这叫站中间。”
“站中间有时候能看见两边。”
莫蕾偌往前走了一步。
赛琳娜抬手。
不是拦戴文波特。
是拦她。
“别在这里动手。”
“我没要动手。”
“你手已经握起来了。”
莫蕾偌低头。
拳头确实攥着。
她慢慢松开。
训练甲不在身上。
她也没有武器。
只是一夜没睡，眼睛发红。
“他让你被停权。”
赛琳娜说：“是董事会。”
“他可以投反对。”
“他没投。”
“所以——”
“所以我记着。”
赛琳娜看向戴文波特。
“但不是现在替他写罪名。”
艾莉站在另一侧，没有插话。
她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莫蕾偌听。
也说给赛琳娜自己听。
上午十点，司法技术组对十二个旧代理影本完成第一轮校验。
结果比想象中更糟。
十二个影本里，有九个原持有人仍在世。
三个已经不具备任何叶会身份。
其中一个七年前就病故。
也就是说，昨晚的权限恢复不可能等于“十二个人共同回来签字”。
系统只恢复了权限状态。
没有验证人。
这让四只箱柜的转运链在法律上更弱。
也让问题更大。
谁能绕过身份，把状态当成人？
答案仍在那套旧灾备协议里。
七年前迁移时，戴文波特是经办人之一。
赛琳娜问他：
“还有谁？”
他报了五个人。
两个退休。
一个病故。
一个现在在王室外围资产组。
最后一个是外部风险顾问。
“名字。”
戴文波特说：“当时只登记机构。”
“哪家？”
“虎衡海事担保。”
又是它。
莫蕾偌笑了一下。
“这家公司阴魂不散。”
艾莉说：“公司不会成鬼。”
“那人呢？”
“先查人。”
人比公司难查。
七年前的虎衡海事担保经办名单有二十六个名字。
公开档案里，十九人只是文员、精算师、港口核损员。
剩下七人权限较高。
其中三人的履历后来进入札虎杰家族其他产业。
两人失联。
一人死亡。
还有一人，档案被军事保密条款覆盖。
只有姓氏首字母。
E。
艾莉没有把他和昨晚的E.S.合并。
一个字母不够。
莫蕾偌却盯着它看了很久。
“你又要等。”
“对。”
“等到什么时候？”
“等第二个字母。”
“如果第二个字母永远不来？”
“那就永远不能拿一个字母杀人。”
莫蕾偌转开脸。
她知道艾莉是对的。
也因此更烦。
中午，工作室自己的账终于动了一下。
青晶价格又涨了。
不是暴涨。
西南区供能站维修、王室外围二级维护、旧接收器替换同时增加了短期采购，现货价格比他们建立小额套保时高了约百分之九。
艾莉之前锁着的八百四十艾尔达币保证金终于有了一个可兑现的小浮盈。
两千一百七十。
她没有全平。
只平掉三分之一保护仓。
落袋七百二十艾尔达币。
保证金释放二百八十。
合计一千。
萧凌看到账户。
“这次是真钱？”
“是。”
“能还债？”
“也能买暖气阀。”
“先还债。”
莫蕾偌从地上抬头。
“你们水管还漏。”
“拿盆接。”
“你上次还说盆是狼白白的。”
萧凌看向墙角。
狼白白正把鼻子伸进空盆。
“跟它商量。”
艾莉没有立刻划款。
她先把未来两周的青晶最低采购量重新算了一遍。
平掉三分之一以后，如果价格继续涨，工作室会多承担一部分采购成本。
这就是小额套保换现金的代价。
不是凭空从市场拿钱。
只是把未来的一块保护，换成今天能用的一小块。
下午三节课照常上。
萧凌左手只弹基础节律。
第四秒开始发木，他就换右手带学生打拍子。
少展示技巧。
学生照样交学费。
三节课收入五百四十。
莫蕾偌代一节基础机甲理论。
她收一百二十。
真的从合伙人账里记走。
萧凌看见那条支出。
“你真收？”
“我说过。”
“内部也收？”
“你欠我的先记着。”
“那不是更像债？”
“你擅长。”
晚上，艾莉把当天能动的钱分成四格。
房租。
替代药。
叶会员工互助。
债务实还。
最后一格只有一千二百。
萧凌说：“就这个。”
“你确定？”
“嗯。”
“这一千二百打进去以后，明天如果青晶继续涨，我们现金更紧。”
“那就明天少开两个小时暖气。”
“你膝盖怕冷。”
“裹毯子。”
艾莉看了他两秒。
最终付款。
一千二百艾尔达币进入债务账户。
不是历史本金重算。
不是裁定减免。
是实际偿付。
记录编号生成时，萧凌把屏幕看了很久。
“一百多万旁边的一千二看起来挺小。”
“不是一百二十万。”艾莉说。
“我知道，我说感觉。”
“感觉也要算对。”
他笑了。
“你以后老了肯定很烦。”
“你先活到我老。”
这句话落下以后，屋里安静了一瞬。
艾莉也意识到自己说重了。
萧凌却只是把付款凭证存好。
“行。”
“什么行？”
“活。”
窗外下着小雨。
很细。
屋檐往下滴水。
暖气只开了一半。
狼白白蜷在两个人中间，睡得很沉。
这一千二百没有让他们变富。
甚至没有让债务数字看起来突然漂亮。
可它和前面二十九万六千八百的司法纠错不一样。
那是把不该有的东西拿掉。
这一千二百，是他们自己一点点还进去的。
同一时间，叶会大厦顶层的董事会开始第二轮表决。
议题不是赛琳娜。
是四只内海箱柜。
是否允许在司法固定结束后，转入王室指定安全库。
戴文波特这次投了反对。
五比五。
一票弃权。
议案没有通过。
赛琳娜看他。
“为什么？”
“因为王室没有指定。”
“申请上写着王室二级维护。”
“理由不是命令。”
艾莉第一次觉得这句话像她自己会说的。
戴文波特又把一份旧文件推到桌面。
七年前，叶会退出内海运输时的最后一份移交协议。
上面有他的真签名。
没有裁切。
没有拼接。
他承认这份是真的。
“我签过退出。”
赛琳娜说：“然后呢？”
“然后有人要求保留灾备影本十二个月。”
“谁？”
“虎衡海事担保的外部风险顾问。”
“E？”
戴文波特看她。
“你们已经查到那一步了。”
“名字。”
“他当时没有用真名。”
“代号？”
“只签了两个字母。”
会议室里所有声音都停了。
戴文波特拿笔，在纸上写下。
E.S.
莫蕾偌的指尖压住桌沿。
艾莉没有马上说鹰斯尔。
她只是问：
“你见过这个人？”
“见过一次。”
“长什么样？”
戴文波特沉默片刻。
“人我没看清。”
“为什么？”
“他一直站在门外。”
“那你看见什么？”
“他的灵兽。”
“什么灵兽？”
戴文波特抬头。
“黑猫。”
“金色眼睛。”
“尾巴旁边，悬着一只太极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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