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他们终于看见了鹰斯尔的门牌 | Chroniques de l'énergie spirituelle · SANJIESAN

第九十二章他们终于看见了鹰斯尔的门牌凌晨一点四十二分，莫蕾偌乘坐的维修面包车在高架桥下换了一次车。第二辆不是M-4。是一辆给海上风机送夜班工人的普通通勤车。手续齐全。乘员名单上没有她。可桥下监控拍到她自己把工具箱搬了过去。监管组没有立刻拦。她没有被限制人身自由，也没有携带已知违禁物。强行扣人，只会把一条正在形成的证据链变成程序错误。赛琳娜气得把手里的纸折了一次。 “她是在钻我们自己留的口。” 艾莉说：“口留着，是因为我们没有权力把所有可疑的人先关起来。” “我知道。” 赛琳娜又把纸慢慢展开。折痕还在。 “知道不等于不烦。” 两点十分，通勤车到北堤风机码头。莫蕾偌下车。没有M-4。只有一艘按计划出发的维护艇。她上船以后，船没有向禁航区走，而是沿合法风机航线向北。三十分钟后，一只小型作业舱从船尾下水。编号被油漆盖住。声学轮廓却和旧沉箱系统同源。 “她自己找了另一扇门。”萧凌说。没人笑。联合调查组此时已经拿到更高一级的海下搜查令。理由不是跟踪莫蕾偌。而是前一次下潜取得的三周前交接册、E.S.人工复核回执、奥林·维特腕带，以及K库十一个月前九分钟窗口形成了足够的连续证据链。凌晨三点，第二支下潜队进入负四十六米层。这次路线不走三号取水空腔。他们沿M-3留下的拖痕，从人工斜坡侧面进入维护廊道。入口比上一次深。第一道水密门已经开着。门后地面上有轮子刚走过的湿痕。萧凌蹲下摸了一下。水还是凉的。 “十分钟内。”技术员说。他们没有追跑。海下跑不起来。每个人都拖着应急供能、呼吸过滤和隔压背板，重得像背着半扇门。走到一百二十米处，廊道第一次出现分岔。左边标“冷却”。右边标“人行”。中间还有一条没有公开标识的低矮轨道。轨道新磨痕最重。蓝系灵能微粒浓度也最高。 SEA-7回波从这里经过。艾莉没有说蓝灵晶石就在前面。她只让人记录浓度：比此前外围水样高六点三倍。仍然只是关联证据。凌晨三点三十八分，他们到达第二道门。门牌终于不是缩写。金属牌上完整刻着： “影子议会第七外勤维护区。” 下面一行旧字被刮过，但还能读出： “责任观察员：E.S.” 七年来第一次，不需要从一个缩写猜组织。鹰斯尔所属的第七分队，与这座海下设施之间出现了直接、现实、可拍照封存的门牌证据。司法摄影员拍了全景、近景和刻痕侧光，又用纸尺贴着门牌补拍尺寸。门牌不能拆，因为它同时固定着水密门的检修盖。于是他们只能把证据留在原处。 “以后它被换掉呢？”护卫问。 “所以现在多拍。”艾莉说。摄影员又拍了墙角锈斑、螺钉位置和旁边那道被撞凹的管线。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以后有人说这块牌子来自别处时，能把它放回这面墙。赛琳娜站了两秒。 “这能用了。” 艾莉说：“能证明第七分队管理这里。” “还不能证明今天门后的人就是鹰斯尔。” “对。” 她还是那个答案。慢。但稳。门没有锁死。需要两项确认。第一项是现场维护员生物节律。第二项是普通机械钥匙。不是K库核心钥匙。技术员从司法授权的维修钥匙组里找到对应型号。开门前，他把每一步拍下来。机械锁转动。普通青晶供电的门机消耗0.3单位电量。门向内退开。里面没有基地大厅。是一间很窄的换压室。墙边放着六套湿式工作服，其中五套潮湿，一套干燥。地上有刚拆开的食物包装。一只苹果只咬了两口，切面还没有完全变黄。有人刚离开。萧凌看见苹果时停了一下。战争、阴谋、蓝灵晶石、影子议会。最后还是有人饿了，咬两口东西，再去上班。这种生活痕迹比任何黑色徽记更让基地变得真实。四点零五分，队伍在第三段廊道遇到第一个主动阻拦。不是人。一台老式维修机械臂从墙侧伸出，试图把水密门强制关闭。它的动作不快。护卫军可以直接砍断。技术员制止。 “切了门会失压。” 他们改用本地断电。断电位置在机械臂后方。一名玻型护卫先用护盾抵住臂端，费型同伴借属性优势压住驱动节点的灵能保护层，技术员才爬过去拔掉普通青晶供电板。没有人突然越级。三个人合力，花了两分十七秒。代价是玻型护卫左肩被机械臂撞伤，护盾裂了一层；供电板拔下后，后方两道照明一起熄灭，剩余队伍只能用个人灯。推进速度从每分钟二十米降到十二米。四点二十，地面上传来莫蕾偌位置更新。她乘坐的小型作业舱从风机航线下潜后失去公开航迹。最后一次被动声学定位，距离他们所在廊道不到一点九公里。萧凌听完，只说：“继续。” 艾莉看了他一眼。 “你想把她带回来？” “想。” “她可能不愿意。” “那也先找到她。” “找到以后呢？” 萧凌沉默了一会儿。 “别替她做决定。” 这不是放弃。也是他们到现在最难学会的事之一。四点四十一分，菲塞尔从岸上送来一段语音。他右手没法写长字，只能说。 “我想起来了。测试厂里那个维特柜，墙后不是普通管。每次敲三下以后，莫蕾偌桌上的压力表会掉一格。她当时说过一句——‘海下还在抽气。’” 技术员听完立刻停步。他们面前的墙上，正有一根负压抽气管。管道向下。不是向前。地图显示这里已经是负四十六米。如果还向下，说明更深处还有密闭空间。他们顺着管道找到一部维修升降梯。按钮只有两个。 46。 71。负七十一米。数字停在那里。它没有解释自己。升降梯能载六人。队伍有八人。赛琳娜留下两名护卫守退路。 “如果十二分钟没回信，先关上层水密门。” “你们呢？” “按失联程序。” “那会把你们隔在下面。” “我知道。” 她把机械应急钥匙交给留下的人。 “别等英雄。” 梯门关上。下降过程中，个人供能盒再次掉电。普通青晶电量从平均百分之七十四降到百分之六十八。空气过滤器负荷上升。每个人都能看见自己还有多少时间。负七十一米层的门一开，蓝系灵能检测仪直接超量程了一次。最先出问题的却不是仪器。是负责携带司法采样箱的年轻护卫。他刚跨出电梯，左耳就开始流血。不是袭击，是前一段下潜时耳压平衡留下的损伤在更深处重新发作。队医要求他立刻返回四十六米层。护卫摇头：“箱子给我，我能走。” “耳膜不听命令。” 赛琳娜把采样箱接过来。 “回去。” “少一个人。” “少一个总比多一个伤员。” 电梯重新上行一次，额外消耗了两组普通青晶电量，也把他们原本十二分钟的失联容限吃掉三分之一。留在上层的人收到护卫后，立刻把撤离阈值从个人供能百分之三十五提高到百分之四十五。这意味着下面的人能查的时间更短。萧凌看了一眼自己的供能盒。百分之六十六。艾莉的是百分之六十九。她把自己的备用电芯拿出来，塞进司法采样箱的外袋。 “给你？”萧凌问。 “给证据。” “你自己的呢？” “够回去。” 萧凌没有说“我保护你”。他把自己那只备用电芯也放进去一半容量的旧单元。这样采样箱即使主电源进水，仍能维持低温封存四十分钟。两个人都少了一点撤离余量。谁也没把它说成浪漫。答案就在更深处。可人不能为了答案把回去的电也花掉。空间里存在强烈、稳定、被屏蔽过的蓝系灵能源。依然不能隔着墙宣布就是蓝灵晶石。但SEA-7回波的源已经近到仪器需要换档。廊道尽头停着一只移动压力承载舱——像一口横放的金属棺，没有任何宗教装饰，只有冷却管、减震座和一圈普通青晶供能模块。模块正在消耗电量。每分钟0.8单位。灵能守恒在这里也没有被绕过去。压力承载舱上有三个接口。一个通向海下轨道。一个通向冷却。第三个接口尺寸很怪，像给某种生物固定装置预留。萧凌没有碰。就在这时，前方灯亮了。一只黑猫从压力承载舱顶部跳下来。金色眼睛。太极球悬在背后。这一次它没有跑。它坐在地上，尾巴绕着前爪。太极球投出一幅很暗的实时影像。影像里站着一个男人。银灰色短发。脸侧有一条很旧的植入疤痕。身后是弧形观察窗，窗外只有黑水。司法声纹系统在第一句话出来以前就开始比对。男人说： “找了这么久，连门牌都拍到了。” 赛琳娜看着屏幕。 “鹰斯尔。” 这一次，他没有否认。 “是我。” 声纹、实时影像、黑猫、太极球、第七外勤维护区的责任标识同时落在一条证据链上。身份终于不再只靠缩写。萧凌问：“蓝灵晶石在哪？” 鹰斯尔看了一眼画面外。 “你离它很近。” “札虎杰让你拿的？” “他想要王位。” “你想要什么？” 鹰斯尔沉默了两秒。 “让一些人也尝尝被当食物的感觉。” 这句话没有解释他的全部过去。只够让目标露出一角。赛琳娜问：“莫蕾偌在哪？” 鹰斯尔笑了一下。 “她自己来。” 萧凌的左手握紧，又松开。 “别碰她。” “我没有逼她。” “你给了她什么？” “她一直想要的东西。” 影像断开。黑猫仍坐着。太极球转向另一侧墙面。墙上本来没有字。一道机械隔板缓缓升起后，露出内部通道的人员到场表。最上方：E.S. 第二行：OBS-00。第三行刚刚从灰色变成绿色。姓名不是编号。是莫蕾偌。到场时间：04:58。现在是四点五十七分。萧凌抬头。远处廊道里，传来升降舱开始泄压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