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门向两边开
第一发白光落下时，废弃界门前还有两千多只灵兽没有散开。
没有爆炸。
光柱落在山谷中央，地面的雪先消失。
然后是颜色。
黑石变灰。
枯草变白。
一头离光柱最近的角鹿没有受伤，却突然跪下，像一口气老了几十年。
“不是炮。”艾莉喊，“是抽取束！”
这比炮更坏。
炮只杀一次。
抽取束会把还能活的东西都拿走。
兽群彻底乱了。
有人往南逃。
有人疯狂砸门。
有人把幼兽举过头顶，试图往灰膜里塞。
界门不动。
第二道白光正在云层里蓄积。
瓦岑躺在雪地上，声音只剩气。
“门……两边都锁。”
青尾怒道：“人界锁的！”
“人界锁外层。”
瓦岑看着北面。
“兽界王城……锁内层。”
青尾愣住。
“不可能。”
“王令。”
“哪一条王令？”
瓦岑没能回答。
他的胸口锁链突然暗下去。
人也不动了。
石豆离得最近。
伸手探了探鼻息。
“死了。”
没人有时间埋他。
第二道抽取束落下来。
这次扫过兽群边缘。
十几只灵兽当场倒下。
狼白白全身的毛炸开。
它要扑出去。
萧凌抓住旧项圈。
“你飞不了。”
白狼回头咬他的袖子。
“我知道你想救。”
它不松。
“但你现在飞过去，倒下的会多一个。”
狼白白终于松口。
却用爪子狠狠刨了一下地。
萧凌明白那种无力。
他也有。
“门能开吗？”他问艾莉。
艾莉已经蹲在石柱底部检查。
“外层是奥斯特瓦尔德十二年前的边境封禁令。我的旧权限理论上能解。”
“理论上？”
“我现在是协助通缉犯。”
“所以？”
“权限可能已经被撤。”
“试。”
艾莉把手掌贴上石柱。
裁决轻甲亮起。
百分之二十四。
百分之二十一。
屏幕弹出红字。
权限吊销。
艾莉没骂。
只是把手拿开。
“外层走不通。”
青尾已经带着几个兽人去找另一根石柱。
“内层呢？”
“需要兽界王权印。”
青尾咬牙。
“这里没人有。”
萧凌看向挤在山谷里的兽群。
两千多。
不可能等。
第三道白光正在形成。
“有没有机械方式？”
艾莉看他。
“这是跨界门。”
“我知道。”
“不是仓库锁。”
“锁都是锁。”
她盯了他一秒。
“你和我待久了，越来越不像音律师。”
“欠六块钱以后什么都会一点。”
艾莉没笑。
她沿着石柱往下摸。
果然摸到一条旧检修槽。
十二年前改造时，人界工程队为了防止权限系统失灵，留下了紧急机械释放结构。
问题是释放结构需要同时转动两侧六个锁轴。
每个锁轴都有灵能阻尼。
普通人转不动。
“要六个C级以上。”艾莉说。
青尾脸色难看。
这群逃荒者里，最强的也就几个C级。
而且已经饿得站不稳。
萧凌问：“属性呢？”
“锁轴是元型阻尼。”
克制链里，引型克元型。
“找引型。”
兽群里有人听见了。
一个老妇举手。
“我。”
又一个年轻兽人。
“我也是。”
最后凑出四个。
还差两个。
艾莉是裁决者，能用规则领域短时替代一个。
“最后一个我来。”萧凌说。
“不行。”
艾莉答得太快。
“你右臂已经——”
“我用音律做引型频率。”
“你的本属性不是固定引型。”
“我不硬推。”
“那你推什么？”
萧凌看向狼白白。
“共鸣。”
这是他在水文站学到的东西。
不一定所有力量都要从一个人身体里出。
他可以只做校准。
青尾、兽族四人、艾莉、狼白白分别提供各自能承受的灵能。
萧凌用六弦把频率拉到同一个点。
“代价呢？”艾莉问。
她已经养成先问这句。
“弦可能断。”
“还有？”
萧凌看了看自己的右臂。
“我尽量不用它。”
“不是答案。”
“耳朵可能更差。”
艾莉盯着他。
第三道白光越来越亮。
她没有时间继续吵。
“开完门以后你三小时不能再用灵能。”
“一个小时。”
“三。”
“两个。”
“成交。”
青尾在旁边听得发火。
“你们现在还讨价还价？”
艾莉把婚书掏出来。
“重要。”
她在背面最后一点空白上写：
萧凌，界门开启后两小时禁用灵能。
萧凌看了一眼。
“你真写？”
“你真会赖。”
白光落下。
“签！”
萧凌左手按了个指印。
“开门！”
六个位置同时就位。
艾克弦第一声响起。
右耳里像有人用针往深处扎。
萧凌没有停。
第二声。
狼白白的原生生能沿着旧项圈震出去。
银羽鹰草发出淡淡白光。
第三声。
四名兽族的引型灵能同时进入锁轴。
不同。
太乱。
其中一人的频率高了半阶。
萧凌强行压弦。
新买的第六弦发出危险的吱声。
“左三低一点！”
“哪个左三？”
“你右边那个左！”
“说人话！”
“戴角的！”
“这里都戴角！”
萧凌第一次觉得跨种族协作最大的敌人可能不是神族。
是描述位置。
艾莉吼：“青尾旁边第二个！”
终于对上。
六个锁轴同时转动半寸。
灰膜震了一下。
兽群发出巨大的呼声。
只有半寸。
还不够。
“再来。”
萧凌右耳彻底听不见高音了。
世界像被切掉一块。
他只能看琴弦。
看狼白白胸口起伏。
看锁轴震动。
第四次。
灰膜裂开一道白线。
第五次。
白线扩到一人宽。
兽群开始往前冲。
“别挤！”青尾吼。
没人听得见。
一个幼兽摔倒。
后面的脚就要踩上去。
石豆抱着锅钻进兽腿下面，把幼兽拖出来。
灰背巨兽用身体挡住后方。
人类小孩和灵兽第一次配合得毫无仪式。
只是因为再慢一点就会死人。
第六次共鸣。
第六弦断了。
不是新买的地方。
是琴桥旁边的旧裂口一起崩开。
艾克弦半边琴桥被掀掉。
萧凌手指被断弦割开。
血落到雪里。
界门却终于向两边打开。
不是全开。
只有三米。
够一小股一小股通过。
“按队走！”艾莉站到门口，“幼兽、伤员先！”
一个兽人骂：“凭什么听你的？”
艾莉把剑插进地里。
“因为再乱就一起死。”
对方还想说话。
青尾一巴掌把他推开。
“照做！”
兽群开始重新排。
第三道抽取束扫过山坡。
这次没有落在人群里。
一道红色光从南侧射来，撞偏了它。
所有人回头。
远处山脊上出现十几台赤红小型机甲。
叶会的标志。
最前面那台没有开火庆祝。
只发来一个短讯。
“证据收到。”
赛琳娜没有亲自来。
她派来的是一支边境维修编队。
战力不高。
但带了三个青晶备用模块和一台大功率干扰器。
真正有用的东西。
艾莉看见后反而松了口气。
“她没派主力。”
“说明她还没疯。”萧凌说。
维修编队把干扰器架起来。
抽取束的落点开始漂移。
代价是三块青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掉电。
每分钟一块。
他们最多争取十几分钟。
够了。
最后一批灵兽过门时，石豆站在两界之间。
萧凌问：“你去哪边？”
石豆回头看南边。
石桥村在那边。
母亲也埋在那里。
他又看北边。
灰背巨兽已经过去，正等他。
“我不知道。”
“那就先选今晚能活的地方。”
石豆抱紧锅。
跨过门。
萧凌最后进去。
艾莉跟在后面。
就在她穿过灰膜的一瞬，裁决轻甲收到一条来自皇室的紧急讯息。
不是女王。
是议会公告。
“萧凌、艾莉擅自开启封禁界门，引发大规模兽群回流，危害跨界安全。即刻起，七十二小时临时豁免提前终止。”
艾莉把屏幕给萧凌看。
原本还剩六十多个小时。
现在归零。
“我们正式是逃犯了。”萧凌说。
“你本来就是。”
“你也是了。”
“谢谢提醒。”
身后的界门正在自动关闭。
人界在他们身后变成一条越来越窄的灰线。
青尾问：“现在去哪？”
萧凌没有看王城方向。
先看地面。
界门内侧的冻土下，密密麻麻埋着幽蓝细线。
它们从人界穿过来。
也从兽界更深处伸过来。
最后全都朝同一个方向。
王城。
但在那些线下面，还有另一层更旧、更粗的白色管路。
星辰联盟军制式。
艾莉蹲下，看了很久。
“这不是临时收割。”
“是什么？”
“基础设施。”
萧凌抬头。
远处兽界天空没有太阳。
只有一片青白色的高云。
云下，无数灵兽正在往王城赶。
他终于意识到，他们追查的不是一场突然发生的灾难。
而是一套早就埋进两界土地里的系统。
第一卷 最后一次逃婚 完
第二卷 边境饥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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