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王说的是真的
艾莉从裁决轻甲里走出来时，街上已经有第二批兽族往城门去了。
甲很重。
没有能源以后更重。
她试着拖了三步，停下。
萧凌看着她。
“带不走。”
“嗯。”
“以后可能修得好。”
“也可能修不好。”
她蹲下来，用小刀把胸口那块凤凰纹身份牌撬掉。
金属牌只有两指宽。
背面刻着她第一次通过裁决者考试的编号。
艾莉把它塞进衣袋。
剩下的轻甲靠在传讯塔墙边。
没有告别。
一副甲坏了就是坏了。
人不能每次丢东西都举行葬礼。
他们穿过王城时，没人再给萧凌让路。
有人指着他骂。
“人类当然不想让我们进食。”
也有人朝王宫喊。
“让王出来！”
更多的人什么都没说。
他们只跟着队伍走。
青尾回来时，肩上扛着半袋正在升温的粮。
“旧粮仓的人让我带走。”
“为什么？”
“反正三天后会坏。”
他把粮放到路边孩子中间。
“今天先吃。”
萧凌看了他一眼。
青尾立刻说：“不是跟你学的。”
“我没问。”
“你脸问了。”
玄鹿没有笑。
他一直在看王宫。
“陛下刚才没有被控制。”
萧凌转头。
“你确定？”
“我侍奉三代兽王。他被控制时会怎样，我不知道。但他说谎时，左手会捏王座扶手。”
“刚才呢？”
“没有。”
艾莉说：“那就是他自己下的令。”
玄鹿点头。
这比发现假王令更糟。
假的可以揭穿。
真的只能面对。
他们在宫外等了十三分钟。
没人来抓萧凌。
也没人来迎。
第十四分钟，宫门打开一条缝。
出来的是两个抬担架的侍从。
担架上躺着一个年轻兽人，手臂已经干瘪成老人一样。
主节点抽取留下的伤。
第二副担架。
第三副。
一共十九人。
担架从他们面前经过时，最后两名抬担架的侍从脚下一软，木杆同时落地。躺在上面的年轻兽人没有醒，只从鼻腔里发出很轻的气音。
玄鹿立刻蹲下。艾莉也过去，却在伸手时停了一下。她已经没有轻甲能源，连最简单的生命读数都调不出来。
“摸颈侧。”她对侍从说。
侍从手抖得厉害。
“不是让你找灵能，找跳动。”
第二次才摸到。
萧凌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抬起担架另一端，右手只是垫在木杆下面防滑。走十几步，右膝就开始发颤。他没有把人一路送到医室，只送过宫门那段最陡的石坡。再多走，自己会成为第二副担架。
坡顶有一名疗愈师等着。她面前只剩三支原生生能液，却有十九名伤者。她看了看担架上的王族旁支，又看向后面一个衣服普通的小兽。
“按抽取深度，不按姓。”
她把第一支药给了后面那个更严重的。
侍从没有争。只把王族年轻人的袖口卷高，用普通布带固定已经萎缩的手臂。
石豆站在宫门外看见这一幕，小声问青尾：“王族也排队？”
青尾说：“今天排。”
“以前呢？”
青尾没答。
玄鹿听见了，也没替王宫找台阶。他只是把第十九副担架的编号重新写清楚，免得送进医室后有人因为血统把顺序改掉。
玄鹿让到一边。
“他们是王族旁支。”
“为什么不送医？”
“疗愈师在救更小的孩子。”
“原生生能呢？”
“储备只够三十六小时。”
这是今天第二个真正改变事情的数字。
三十六小时。
如果不解除猎食限制，王城的原生生能系统会先停。
疗愈阵停。
供水停。
储粮阵停。
然后不是士兵死。
是医院和育幼所先死。
“所以他选择人界。”
艾莉说。
玄鹿没有替王辩护。
“他选择让自己的人活。”
青尾咬着牙。
“拿别人的命。”
“是。”
“那和神族有什么区别？”
玄鹿看向他。
“这句话，你进去问王。”
宫门又开了一点。
这一次只允许三个人进入。
萧凌。
艾莉。
玄鹿。
狼白白要跟。
侍卫挡住它。
白狼露出牙。
萧凌摸了摸它旧项圈。
“等我。”
狼白白不高兴。
最后还是坐下。
石豆也留在门外。
他没再去看盐仓里的洛岑。
但手里拿着一张洛岑画给他的节点结构图。
王宫里面没有萧凌想象中的金碧辉煌。
走廊两边摆满空箱子。
箱子原本装原生生能液。
现在全空了。
一个侍女蹲在角落，用勺子刮瓶底，刮出几滴绿色液体，装进小玻璃管。
见到玄鹿，她站起来行礼。
“给谁的？”
“育幼所。”
“够吗？”
“不够。”
她又蹲下去刮。
王座大厅没有卫队。
赫尔子坐在那里。
比投影里更瘦。
王袍遮住身体，仍能看出肩膀已经陷下去。
幽蓝纹路从脖颈一直爬到耳后。
王座下面，粗大的旧管线直接接进地面。
那不是锁住他的刑具。
至少最初不是。
那是历代兽王主动连接互济系统留下的接口。
一百零八年后，它变成了吸管。
赫尔子看见萧凌手里的硬币。
没有叫人杀他。
“你还是带进来了。”
“你不是说先杀？”
“如果你从正门硬闯，他们会执行。”
“现在呢？”
“现在我想先听你说话。”
艾莉问：“第二道王令是你本人授权？”
“是。”
“你知道旧系统正在用王印影抽取你的生命？”
“知道。”
“知道命令会让兽族进入人界猎食活人？”
“知道。”
每一个答案都没有回避。
萧凌反而一时没话。
赫尔子抬了抬手。
侍从端来三只碗。
一碗水。
一碗煮烂的灰色根茎。
第三只碗是空的。
赫尔子把空碗推到萧凌面前。
“这是明天。”
又把根茎推过去。
“这是今天。”
最后指向水。
“这是后天还想活的人。”
“我不喜欢吃人。”
“我的族人也不是天生喜欢。”
“可神族把收割提前，旧灵脉被抽，三百一十二节点又被重启。你们关了节点，救了很多人，也把剩下三十六小时摆到我面前。”
他看着萧凌。
“你要我做一个好王，还是让我的孩子先死？”
萧凌没有立刻回答。
赫尔子把那只空碗往前推了一寸。
“你来告诉我。”
“如果不吃人，明天先让谁死？”
大厅里很静。
萧凌忽然明白，这不是一道可以靠打赢谁解决的问题。
而王座下方的主节点，在这时亮起了新的倒计时。
35:59:59。
35:59:58。
35:5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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