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第七码头
皇家灵能研究院没有拒绝他们进去。
这反而更让艾莉不舒服。
院长亲自在门口等。
一个头发全白的男人。
“我以为你们会带记者。”
“记者已经在外面。”
艾莉说。
“那为什么不带进来？”
“先看东西。”
院长点头。
“跟我来。”
第七码头不在水边。
它在研究院地下七层。
“码头”只是旧称。
一百年前这里负责把大型灵能反应炉装上铁路。
后来铁路改线，地下平台变成实验区。
电梯往下时，萧凌的右耳开始发闷。
不是声音。
是压力。
狼白白没来。
研究院禁止未登记高阶灵兽进入地下核心区。
萧凌把它留在地面晒太阳。
白狼很不高兴。
临关门前还把旧项圈叼下来扔在他脚边。
没咬断。
只是表示抗议。
萧凌又给它戴回去。
第七码头有三台原型机。
第一台损耗二十一点三。
第二台十七点九。
第三台十五点六。
每一台的损耗都写在最显眼的位置。
院长说：
“我们花了十四年，从二十一做到十五。”
“为什么黑厂能做到零？”萧凌问。
“做不到。”
“他们屏幕上九十九点八。”
“把人的生命算成免费，就可以写九十九点八。”
院长没有回避。
“那套改装不是我们批准的。”
赛琳娜把旧章记录递给他。
“但从你们这里出去。”
“是。”
“谁拿的？”
“这就是我让你们下来的原因。”
院长打开最里面的隔离门。
门后没有实验舱。
只有一台身份采集器。
婚礼登记用的。
艾莉一眼认出来。
“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两年前婚礼后，议会安全处送来十二台设备做异常检查。”
“哪十二台？”
“包括你们登记时用的七号终端。”
艾莉站住。
她和萧凌结婚那天，没有完成最后登记。
可在仪式前，他们做过身份预录。
指纹。
灵能签名。
血缘核验。
婚约资格。
萧凌的生命签名。
艾莉的裁决权限。
全部经过那台终端。
“02:17。”萧凌说。
院长点头。
“七号终端在凌晨二点十七分产生过一次后台镜像。”
“谁操作？”
“没有操作员记录。”
“又是S-0？”
“不是。”
院长把日志调出来。
权限栏是空白。
不是删掉。
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写。
艾莉盯着那一格。
“系统不允许空白权限。”
“正常系统不允许。”
“什么意思？”
“这台终端当时接入过一层更旧的底层协议。”
院长翻出硬件检查图。
一段幽蓝色细纹藏在主板夹层。
和黑厂转换舱底部一样。
图腾锁链。
不是后来长出来的。
两年前就在。
“我们拆下来以后做过隔离。”
院长说。
“研究院认为它是一段未知身份同步协议。”
“为什么没上报？”
“上报了。”
“给谁？”
“议会安全处。”
“然后？”
“档案被封。”
艾莉问：“封存令签名。”
院长沉默。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给。
赛琳娜靠在桌边。
“你都让我们下来了，还差最后一页？”
“我不是怕你们。”
院长说。
“我是怕这页东西出去以后，整个研究院今天就没了。”
“叶会昨天已经试过了。”
赛琳娜说。
“还没死。”
院长看了她一会儿。
把封存令调出来。
签名不是艾莉。
也不是女王。
是艾莉的父亲。
议会高层。
封存理由：
“三界稳定相关，不得追查来源。”
日期同样是婚礼后的第二天。
艾莉很久没动。
萧凌没有问她“你还好吗”。
这种问题在证据面前没什么用。
他只是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一点。
艾莉坐下。
“我要原件。”
院长说：“可以给副本。”
“原件。”
“按法律——”
“按哪一部？”
她抬头。
“旧议会的保密法，还是现在正在审查的临时法？”
院长闭嘴。
十分钟后，他们拿到原件。
不是因为艾莉赢了辩论。
是院长决定一起承担后果。
代价也立刻出现。
研究院地面警报响起。
不是敌袭。
是议会司法冻结。
第七码头所有设备被远程断电。
三台合法原型机全部停机。
正在进行的两个医疗能源项目被迫中止。
停电后不到三分钟，地下六层先有人喊冷藏箱。
一组用来测试低损耗疗愈供能的样本还在保温槽里，主机断掉以后只能维持二十分钟。研究员没等院长下令，抱起箱子就往楼梯跑。
箱子不重，七层楼却很长。跑到第四层，他喘得说不出完整句子，只把箱子交给下一名技师。第二个人再往上。
艾莉站在楼梯拐角让路。没有谁因为他们正在追S-0，就自动获得让别人实验报废的资格。
另一项项目更麻烦。原定今晚给三名心脉损伤患者做的能量适配必须延期，医生只能先改成保守治疗。家属在地面大厅问为什么，研究院的人没有说“为了三界”。
他们只说：“设备被司法冻结。今晚做不了。”
有人骂。有人要求签字。有人问延误造成的额外药费谁付。
院长让秘书把每一笔都记下来。
“别写不可抗力。”他说。
“这不是天灾。”
这句话没人反驳。因为断电的按钮，确实是人按下去的。
抱冷藏箱的研究员最后在地面备用电源旁停下。第一只箱子的温度升了零点六度，还在范围内；第二只高了两度，其中一组样本只能作废。
他盯着报废标记看了很久，还是按规定签了。
“能不能写设备故障？”旁边的人问。
“不是故障。”
“写司法冻结，项目经费会被问责。”
“那就问。”
他把报废原因写成五个字：断电导致失效。
艾莉路过时看见，没有夸他。她只把那张表的编号抄进自己的证据目录。查一个系统不能靠把现实损失擦掉来显得正确；否则他们做的事，和S-0替别人决定有什么区别，只剩方向不同。
“这就是我怕的。”
院长看着黑掉的实验室。
“你们每掀开一层，先停掉的总是正在工作的人。”
艾莉拿着封存令。
“所以更要知道是谁让它只能这样。”
电梯不能用了。
他们从七层往上爬。
萧凌的右膝在第四层开始发抖。
艾莉走在他前面。
没有扶。
只把速度放慢。
到了第二层，萧凌忽然停下。
墙里有振动。
他听不清。
却能从左掌感觉到。
三短。
三短。
和西六码头黑厂的求救码一样。
赛琳娜贴过去。
“里面有夹层。”
研究院工程师拆开墙板。
里面没有人。
只有一根被切断的旧数据线。
线头接着一枚很小的储存片。
储存片最后一次写入时间：
02:17。
内容只有一份名单。
婚礼预录名单。
一百八十七人。
每个人后面都有一栏：
“可调用权限。”
萧凌排在第十一。
艾莉第七。
赛琳娜第二十九。
女王第三。
名单最上面那个人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编号。
S-0。
艾莉没有立刻说话。
她把储存片拔下来，又插回去。
名单没变。
S-0仍在最上面。
院长从后面赶上来。
看到那一行时，他扶住墙。
“这不是人。”
“我们知道。”艾莉说。
“S-0是星核零号审计层。”
“那为什么会出现在身份名单里？”
没人能回答。
正常的审计层应该检查权限。
不应该拥有被检查者的身份。
可这份名单里，它像一个参加婚礼的人一样，被排在所有人前面。
赛琳娜点开权限明细。
女王后面是：
皇家能源储备、边境军调度、皇室旧档案。
艾莉后面是：
跨境裁决、身份冻结、试验中止。
她自己的名字后面是：
叶会资产、旧章调用、内部交通。
萧凌后面最长。
生命签名。
逆命匹配。
跨界互济。
灵域供能豁免。
最后六个字让空气停了一下。
“灵域供能豁免是什么？”赛琳娜问。
萧凌想起奥尔文。
想起那座正在盗用自己身份维持的牢笼。
他的右手不自觉握紧。
食指先抖了一下。
“可能是我们一直在找的那根线。”
艾莉继续往下翻。
每一项权限旁边都有调用次数。
女王：一次。
赛琳娜：一次。
艾莉：三次。
萧凌：二十七次。
其中二十六次发生在两年前之后。
最近一次就在他们进入兽王城那晚。
调用目标没有写地点。
只有一串跨域坐标。
洛岑曾经从监察系统里抄过一串相似的。
灵域之界。
奥尔文牢笼。
这一次没人说“去救他”。
萧凌也没有。
他们已经知道，直接破开牢笼会让其他节点补偿加抽。
他只是把坐标抄下来。
一笔一笔。
右手写得很慢。
写错一个数字，他就划掉重来。
艾莉看着，没有替他写。
楼上的司法人员已经开始敲研究院大门。
院长问：
“原件还要拿走吗？”
“要。”
“拿走以后，我会被停职。”
“我知道。”
“你父亲也会知道是我给的。”
艾莉看着封存令上的签名。
“他应该先知道，我看见了。”
他们从研究院后门出去时，天已经黑了。
狼白白趴在台阶上。
见萧凌出来，它站起来，把头伸到他左手下面。
萧凌摸了摸它。
旧项圈还在。
银羽鹰草已经干成淡白色。
远处，研究院最上层的灯一层层熄灭。
合法的十五个百分点转换器也停了。
黑厂被查封了。
研究院被查封了。
叶会账户被冻结。
看起来每一件坏事都有人开始追查。
可真正拥有S-0权限的东西，直到现在连一张脸都没有。
艾莉低头看那份一百八十七人的名单。
最下面还有一行自动生成的小字。
“婚礼身份采集完成。”
“下一次全域身份同步：萧纪元二十八年，三日后。”
她把名单递给萧凌。
“三天。”
萧凌抬头。
安塔利斯城里，钟楼正在报时。
他只听见左边那一半。
“这次不是收割。”
艾莉说。
“它要重新给所有人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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