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第二个太阳升起来时 | SANJIESAN : Contre le destin, vers les cendres stellaires

第五十三章　第二个太阳升起来时第一艘打捞舰没有开火。它提交了一份临时仲裁申请。这比开火麻烦得多。申请内容只有一句：【K-00属于无主历史遗留物，任何组织无权单独阻止合法打捞。】艾莉看完，说：“他们学聪明了。” “以前他们会直接抢。”萧凌说。 “现在先告你。” 卡德拉斯在旁边吃第二碗面。 “文明进步。” 艾莉瞪他。老人低头继续吃。远征舰没有完整武装。对面七艘船也知道。他们只要拖过十九小时，K-00窗口关闭，下一次就是三十二个月后。而他们可以在这三十二个月里继续申请、买公司、换股东、做舆论。不需要打赢。只需要让别人来不及。艾莉把申请转发给三界临时跨域仲裁网。 “公开。” “会暴露K-00。”工程师说。 “已经暴露了。” “坐标也公开？” “公开到第一跳点。” “深层呢？” “不公开。” 她只公开足以让外界验证“争议存在”的部分。不把维护核心交出去。也不把所有事实握在自己手里。十分钟后，人界、兽界、星际商旅协会同时收到争议通知。十五分钟后，打捞联合体提出第二项：【请求平等登站勘验。】 “给吗？”萧凌问。 “给一艘。” “危险。” “不给，他们会说我们独占。” 卡德拉斯说：“我以前会全杀掉。” 艾莉说：“所以你闭嘴。” 老人真闭嘴了。一艘对方小艇靠站。下来三个人。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叫温纱。穿普通商业护甲。她没有影子议会徽记。 “我是联合体合规代表。” “艾莉。” “我知道。” “知道不等于认证。” 温纱递出身份。真实。公司也真实。她甚至真的缴税。这让事情更不好办。 “我们不否认旧影子议会有人参与投资。”温纱说，“但参与投资不等于公司犯罪。” “你们申请规则清零。” “那是设备功能，不代表我们会执行。” “你们为什么要取得它？” “研究。” “研究什么？” “一个不再需要王权、神族和上古灵者的世界。” 这句话听起来甚至不错。萧凌看着她。 “清零以后呢？” “重新分配。” “谁分？” “所有出资方。” 问题就在这里。不是他们想毁灭世界。他们想把旧中心打掉。然后把新中心按股份分。卡德拉斯终于抬头。 “我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 温纱看向他。 “你是谁？” “做饭的。” 她显然不信。但也没有认出。 K-00窗口只剩十二小时。双方争议被迫进入临时实验。艾莉提出一个条件：联合体可以旁观K-00第一层功能验证，但不得接触规则清零权限；所有数据多方同步封存；若证明“清零”会造成不可逆强制流向，打捞申请自动暂停。温纱同意。因为她也需要证据证明不会。实验只做一件事。在一块无人矿石上解除K-00维护三秒。三秒。青晶、幽雾和原生生能三种微型样本被放在隔离舱。正常状态下，三者按照守恒与转化损耗缓慢平衡。解除维护第一秒。幽雾流向青晶。第二秒。原生生能开始被一并拉入。第三秒。隔离舱里最稳定的青晶样本变成“中心”，其余两类能源不再按照自然交换，而是被迫单向汇入。艾莉立刻恢复维护。损耗数据出来。 31.8%。超过正常转换上限。其中多出来的部分没有消失。变成了规则裂口的维持成本。温纱盯着数据。 “再做一次。” “不做。”艾莉说。 “一次样本不足。” “第二次要换活体原生生能。” “可以用培养组织。” “培养组织也是活体。” 温纱沉默。这就是边界。她不是疯子。只是她的合同一直把“样本”写成一行。实验结束后，联合体内部第一次出现分歧。七艘船里，两艘退出规则清零共同申请。另外五艘继续。两艘船退出，也不是因为忽然变成了好人。第一艘的维护主管把三秒实验数据转给自家保险方，七分钟后收到一封自动回执：若继续申请规则清零，航行险和人员伤害险立即中止。舰长在公共频道里骂了保险公司很久，最后还是签了退出。第二艘更难看。它的合规代表原本支持继续实验，可船上十二名技术员里有九人拒绝为活体样本测试签操作确认。没有九个人的工号，主实验舱打不开。温纱盯着那份内部回执很久。 “他们怕担责。” 艾莉说：“怕担责也算一种边界。” 温纱没有反驳。剩下五艘则把同一份数据解释成另一个方向：既然维护本身有31.8%的异常损耗，就更应该取得系统，研究能不能降低成本。争议没有被三秒实验消灭。只是从“谁有资格拿走旧设备”，变成了“谁有权决定下一次要不要用活体证明”。艾莉要求把原始传感器读数、样本编号、三方时间戳和恢复维护指令一起封存。联合体也派了一个人盯着封存过程。双方甚至为一枚样本盒封条的编号吵了两分钟。最后用两张封条。一张人界编号，一张联合体编号。任何一张被撕，另一方都能看见。温纱说：“你不信我们。” “你也没信我。” “所以两张？” “所以两张。” 数据封好以后，五艘继续申请的船没有后退，两艘退出的也没有离开跳点。它们只是从争夺者变成了旁观者。这让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更慢，却也让任何人想偷偷改掉刚才发生过的三秒，都难了一点。不是所有人被事实说服。但事实至少让阵营裂开了。窗口还剩八小时。 K-00第一跳点开启。远处两颗恒星的光在矿业中继星边缘重叠。肉眼看过去，像天空里升起第二个太阳。那只是角度。却亮得让人睁不开眼。萧凌穿上凌音四象战甲。四向指示灯依次亮起。风。火。土。水。没有一个在正中间。青澜从后方频道说：“老师，火向阈值别改。” “知道。” 许迟说：“土向也别硬扛。” “知道。” “你每次都说知道。” 萧凌愣了一下。很多年前，艾莉也这么说过他。他看向旁边。艾莉正低头检查仲裁记录，没有注意。 “这次真知道。” 第一跳开始。远征舰进入重叠光区。没有爆炸。所有声音却突然消失了一秒。萧凌右耳本来就听不完整。那一秒，他连左耳也听不到。世界彻底安静。他看见很多白色细线从舰体外掠过。像雪。不是记忆。也不是灵魂。只是维护窗口里被显形的规则流。其中一条碰到他的战甲。硬币在衣袋里微微发热。没有掉。没有触碰脚踝。没有轮回。凌音四象战甲自动把那条流分散到四向。风向损失3.1%。火向2.6%。土向4.8%。水向2.2%。没有任何一路吃掉其他三路。青澜在后方几乎喊起来。 “过了！” 萧凌没笑。因为前方K-00第二跳点旁，停着一艘比他们早到的船。没有联合体标识。没有七码头标识。舰身很旧。舷侧画着一个被划掉的三晶石剑形。卡德拉斯第一次放下碗。 “停船。” 萧凌看他。 “认识？” 老人脸上的那点随意没了。 “认识这个标记。” “谁的？” 卡德拉斯站起来。 “我的。” 那艘三千年前就该消失的旧舰，向他们发来一条实时通讯。只有声音。年轻男人的声音。 “卡德拉斯。” “你终于把第二个自己带回来了。” 通讯结束。卡德拉斯看着黑掉的屏幕。过了很久。他说： “那不是我。” “但他用的是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