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猫会把路记住
灵兽猫是自己跟回来的。
第三天清晨，鹰斯尔醒来时，它蹲在自己的胸口。
黑毛。
金色瞳孔。
尾巴末端有一小撮灰白。
鹰斯尔睁眼，它也睁眼。
一人一猫看了很久。
拉科伏推门进来。
“你什么时候养的？”
“不认识。”
“它认识你。”
鹰斯尔伸手去抓。
猫往后一跳，悬在半空。
不是跳得高。
是真的停住了。
它颈下那枚太极球轻轻一转，周围空气像被无形的线托住。
拉科伏沉默两秒。
“贵东西。”
“扔出去。”
猫叫了一声。
太极球里忽然投出一小段影像。
正是他们在旧仓地下找到转运单的画面。
八个人的脸都在。
鹰斯尔立刻拔刀。
猫没躲。
影像继续。
画面里还多出了一处他们当时没有注意到的角落。
空笼后方，有一道半开的维修缝。
里面露出一截灰色管道。
拉科伏赶来后只看了一眼。
“这是旧军需气送管。”
“通哪里？”
“如果图纸没改，通灰库。”
灰库不是仓库名字。
是联军账册里一种不存在的地方。
战时物资如果损毁、污染、无法追责，会被统一记入“灰损”。
拉科伏以前做账时听说过，有人把真正的货藏在灰损后面。
“账上已经没了。”
“东西还活着。”
那只猫坐在桌上舔爪子。
像刚才的影像和它毫无关系。
苏朵检查它颈下太极球。
“有侦查阵、传像阵，还有一层我看不懂。”
“契约吗？”
“不是。至少不是普通契约。”
赤禾拿出半块肉干。
猫立刻过去。
鹰斯尔看着它吃。
“它从旧仓跟来的。”
“也可能是被人放出来跟你的。”桑岚说。
“那就让它跟。”
“你不怕？”
鹰斯尔摸了摸右腿束环。
“已经有人知道我们查到了哪里。怕不怕都一样。”
猫吃完肉，跳到他肩上。
苏朵说：“总得有名字。”
“猫。”
“这也叫名字？”
“它听得懂。”
猫打了个哈欠。
名字就这么定了。
去灰库的路比折骨谷窄。
八个人没有军令，只能借巡查名义离营。
鹰斯尔的束环还剩四十二天。
每走过一段陡坡，右腿就像不是自己的。
他们没有走军道。
猫在前面漂。
太极球隔几十步投一次影像，能看见拐角后的热源和灵能残迹。
第一次，他们躲开巡逻队。
第二次，找到被封住的气送管。
第三次，猫停在一处岩壁前，不走了。
拉科伏敲了敲。
空的。
赤禾用旧兽铲撬开外层石板。
里面吹出一股发甜的冷气。
苏朵脸色一变。
“疗愈剂防腐气。”
他们进入一条废弃维护隧道。
越往里走，地上越干净。
所谓废弃只是账面废弃。
有人一直在用。
第一扇门后是青晶灵矿。
第二扇门后是军用疗愈剂。
第三扇门后是幽雾瓦斯罐。
每一种都比第九边营一年配额更多。
拉科伏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折骨谷前，我们断供七天。”
没人接。
他又说：“这里的药够苏朵救三百个伤兵。”
苏朵说：“两百六十个。”
“差很多？”
“死人会知道。”
鹰斯尔继续往里走。
第四间不是物资。
是名单。
墙上挂着成排薄晶片。
每一片记录一个部族。
名称、人口、属性分布、反抗倾向、可提取原生生能、建议处置方式。
鹰斯尔从中找到了鹰兽族。
状态已经盖红章：
“完成。”
他没砸墙。
也没拔刀。
只是把晶片取下来。
手很稳。
桑岚找到自己部族。
栖羽部。
状态写的是：
“吞并优于净化，保留低阶劳力。”
岑角笑了一下。
“原来我们当年还能活，是因为便宜。”
桑岚没有笑。
她把晶片也取下来。
其他人陆续找到类似记录。
边营里那些“运气不好”的人，忽然都拥有了一页提前写好的命。
马尔福问拉科伏：“谁能做这种账？”
拉科伏说：“军方做不了这么全。至少还需要神族样本库、地方族长人口簿、商路数据。”
“也就是说，很多人一起？”
“这才麻烦。”
鹰斯尔终于开口。
“共同知道。”
不是一个坏人。
是一群彼此甚至未必认识的人，各自贡献一点方便。
有人交人口簿。
有人交路线。
有人提供束缚内衬。
有人给神族样本参数。
最后，一百一十六具尸体出现在雪地。
每个人都可以说自己没有杀。
猫忽然弓起背。
太极球转红。
墙外传来脚步。
不是巡逻队。
脚步很轻。
十二个。
马尔福吹灭灯。
第一枚弩箭从门缝射进来。
赤禾肩膀中箭，倒在货架边。
箭头带费型灵能。
苏朵刚要扑过去，第二箭钉在她药箱上。
鹰斯尔把她按下。
“别动。”
费克玻。
他们这边马尔福是玻型。
正面硬冲只会被压制。
鹰斯尔没有命令马尔福回射。
他踢翻青晶箱。
青晶粉尘在地上铺开。
费型箭落进粉尘区，稳定性被能源杂质扰乱。
拉科伏趁隙撞开侧门。
桑岚和岑角拖走赤禾。
猫的太极球突然放出强光。
一秒。
只有一秒。
足够鹰斯尔冲到第一名袭击者面前。
他没追求击杀。
刀背砸断对方腕骨，夺弩。
第二个人贴近。
鹰斯尔右腿束环骤然收紧。
他慢了半步。
刀锋从肋下划过。
血立刻浸透衣服。
他用夺来的弩贴胸发射。
费型箭穿过对方护甲。
代价同样回来。
近距离爆开的费能灼伤了鹰斯尔左臂。
十分钟后，他们从灰库另一端撤出。
没赢。
赤禾肩骨碎裂，至少半年不能抬重物。
鹰斯尔肋下缝了九针，左臂灵能灼伤。
更糟的是，灰库在他们离开后起火。
大部分晶片烧毁。
只救出十一片。
鹰兽族和栖羽部的在其中。
他们在山口停了半个时辰才敢处理伤口。
灰库还在烧。
火光隔着岩壁把天边照成暗红。
苏朵先给赤禾剪箭。
费型箭头已经卡进肩骨，不能直接拔。她让马尔福把一根木柄塞进赤禾嘴里，自己用两片薄刃把伤口一点点撑开。
赤禾疼得额头全是汗。
“你不是说活出去再说？”
“现在活出来了。”
“能不能再进去一次？”
“可以。”
“那算了。”
箭头落进铁盘时，还带着一点发白的费能。
苏朵把它盖住。
“半年不能抬重物。”
“半年以后呢？”
“看你听不听话。”
赤禾想了想。
“那就是一年。”
马尔福笑到牵动自己肩伤。
鹰斯尔没有笑。
他的肋下缝了九针，左臂灼伤从手腕一直爬到肘部。最糟的是右腿束环在逃跑时连续触发了六次，脚底已经分不清热石和冷石。
苏朵用针扎他的脚趾。
“有感觉吗？”
“有。”
“说真话。”
鹰斯尔沉默。
“两个没有。”
苏朵骂了一句，把结果写进伤情簿。
十一片晶片被摊在地上。
没有人先看自己的。
先看的是已经不存在的部族。
其中三片的“当前主体”一栏为空。
不是因为记录缺失。
是因为被记录的人已经死光了。
拉科伏翻出自己的小本，在三片下面各写一行：
“无收件人，仍保存。”
桑岚问：“留给谁？”
“以后总会有人问。”
“要是没人问呢？”
拉科伏合上本子。
“那也不是烧掉它的理由。”
鹰斯尔把这句话记住。
小时候他以为死者最怕被杀。
后来才知道，死者还有第二种死法。
没人再记得他们为什么死。
拉科伏坐在山口，看着远处灰库冒烟。
“我们查一次，他们烧一次。”
拉科伏说：“说明账还在别处。”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又把“账”当成了会呼吸的东西，便把小本合上。
猫趴在鹰斯尔膝上。
太极球缓慢转动。
没人注意到，球面最深处有一束极细的影像脉冲穿过山体。
它把刚才的战斗，完整送向了另一个地方。
一间没有窗的黑屋里，有人看完影像。
桌上摆着七把椅子。
正中央那人说：
“鹰斯尔可以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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