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亚瑟 | L'archevêque Karen : gardien du cycle

第88章亚瑟巨兽睁眼时，圣殿上方恰好开始唱第一句晚祷。声音穿过几十米岩层，到了地下，只剩很轻的震动。萧凌先看见一只眼睛。瞳孔比工作室那张四人桌还大，颜色接近旧铜。它嵌在黑暗深处，眼白上布满长年药物刺激留下的蓝色血丝。然后是甲片。一层层生化盔甲从额骨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背部，甲片之间插着输液管和神经针。每一枚甲片边缘都刻着圣殿祷文，像有人担心给野兽打针不够神圣，还必须顺便给它祝福。莫蕾偌站在门口，半天没说话。 “这不是地下二层。” 艾莉问：“那是什么？” “这是一座竖井。” 她把照明弹丢下去。光往下落了很久。巨兽的身体也跟着光一点点出现。肩背贴着岩壁，四肢被多层合金索固定，躯体高得像一栋被埋进山里的建筑。尾端消失在更深处，那里还有持续运转的冷却管。白白终于走了进来。它没有叫。只把身体贴在萧凌腿边。萧凌右肋再次疼起来。不是白白害怕巨兽。它害怕的是巨兽身上的那些针。两者用的是同一批接口。莫蕾偌走到控制台前，看到第一行编号时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 “接口型号跟白白身上拆下来的那批一致。” 第二行是对象名称。亚瑟。种属：高灵兽种。状态：长期抑制。用途：第二阶段适配基准。艾莉盯着“用途”两个字。 “基准是什么意思？” 莫蕾偌没有立即回答。她把剩下两台小型探针全部接入控制台，一台负责读日志，一台负责隔断外部回写。第三台原本应该做备份，但刚才已经被她砸进了喷口。所以这一回，她只有一次机会。 “意思是拿它当尺子。” 数据开始滚动。人类感染者、灵兽组织、神经接口、艾克弦响应、不同属性灵能耐受。一列列数值被放在亚瑟旁边比较。不是为了治亚瑟。是为了找出什么样的人能承受和高灵兽相似的灵能负荷。艾莉的指尖停在屏幕上。 “那十九个人？” “应该被送到这里做过二次评估。” “人呢？” 莫蕾偌往下翻。没有死亡记录。没有释放记录。只有十九个空白的‘转交编号’。萧凌走到亚瑟面前。巨兽的呼吸很慢。它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请求。也没有愤怒。长期药物把这些东西磨得太薄了。萧凌抬手时，白白咬住了他的袖口。 “我知道。” 他没有挣开。 “我不碰针。” 白白松口。萧凌只把掌心贴在最外层甲片上。冰冷。接着，灵能像水滴落进一口深井。没有征服，没有命令。他只把自己现在的节律送进去：心跳、呼吸、疼痛、右肋的旧伤、契约那头白白尚未完全散去的麻痹感。这是一种很笨的办法。让另一个生命知道，外面有东西还活着。亚瑟的瞳孔轻轻缩了一下。下一秒，整条竖井发出低沉震动。控制台所有警报同时亮起。 “萧凌！” 莫蕾偌扑过去看读数。 “别加灵能，它在吃你的波形！” 萧凌没有加。是亚瑟在回应。巨兽体内沉积多年的灵能被生化盔甲压成一层层死水，此刻最外侧的一层开始跟着萧凌的节律缓慢起伏。每起伏一次，固定索就绷紧一次。白白发出短促的叫声。疼痛突然从契约另一端冲回来。萧凌掌心裂开一条细口，血沿甲片往下流。他本来已经从瘟疫和契约失血中恢复了一些，如今又被抽走一截，脸色很快白下去。艾莉抓住他的肩。 “够了。” 他收手。亚瑟却没有停。巨兽抬了一下头。只抬了不到一寸。固定它下颌的金属环便被拉成弓形。圣殿上方的歌声断了一拍。地下的墙落下一层灰。莫蕾偌忽然看懂了控制台右侧一组此前被隐藏的数值。 “它不是被养在这里。” “什么？” “它在供能。” 亚瑟每一次呼吸，都有灵能沿着地下管网向外输送。流向圣殿的照明、医疗区、冷库，也流向城东几座疫情期间启用的临时治疗站。那些治疗站救过人。很多人。萧凌看着管线。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坏事从来不总是长着坏事的脸。有人把一头灵兽钉在地下，抽它几十年的灵能，同时让地上的穷人免费喝到药，得到热水，熬过瘟疫。如果现在切断供能，城东至少三座仍在运转的隔离站会立刻停摆。艾莉也看到了。 “不能直接拔。” 莫蕾偌说：“可再这样抽，它最多撑三个月。” “有没有旁路？” “有，但要能源。” “多少？” 莫蕾偌报了一个数字。工作室现有储备的四倍。艾莉沉默了两秒。 “把债务账户里的下一期周转金全挪出来，够多少？” “你会让工作室下个月交不起房租。” “我问够多少。” “三成。” “剩下七成？” 萧凌抬头看向上方。钟声已经响到第六下。 “公开。” 莫蕾偌皱眉。 “公开以后，这里会被封。” “所以不是公开地址。” 艾莉先明白了。 “公开能源缺口。” 他们在十五分钟内做了一件卡伦的模型很难解释的事。没有命令，没有奖励，也没有人承诺捐出去的东西能拿回来。艾莉用工作室和自己名字共同做担保，在疫情互助网里发布了一条能源募集：城东三座隔离站即将断供，需要临时灵能电池、旧机甲蓄能单元、废弃矿芯和一切可并网的稳定能源。她没有解释为什么。第一分钟，没有回应。第三分钟，一家修车铺说有两块退役电池。第五分钟，送葬队的司机说仓库里有一组旧冷柜电源。第八分钟，曾经在工作室领过免费药的人发来一句：我家楼顶的储能板能拆，别弄坏瓦。第十二分钟，二十七个陌生人开始往同一个地点送东西。卡伦在遥远的观测室里看见了这条信息流。他的模型给出的第一判断是：欺诈风险高，收益不明，响应率低。实际响应率在二十分钟后超过预测值七倍。他没有关闭屏幕。只在原有的“异常协作样本”后面，又添了一行。无明确领袖。无收益保证。仍然形成资源汇聚。他停笔片刻，写下第二行。原因待定。地下，莫蕾偌用募集来的第一批能源接通旁路。亚瑟身上的抽取阀降到原来的七成。巨兽闭上眼。过了几秒，它又睁开。这一次，它看的不是萧凌。而是竖井顶端那扇通往地面的门。门外有人在喊。圣殿管理人终于发现保全令快到期了。脚步声越来越近。与此同时，控制台里那十九个空白“转交编号”突然恢复了一条缓存。不是姓名。是一串运输目的地。米乐城。札虎杰家族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