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九分四十一秒 | Lena, générale du peuple divin

第79章九分四十一秒九分四十一秒开始倒数的时候，莫里亚蒂先把自己的左手切掉了。不是为了逃命。是为了让那只手继续杀人。断掌落地的一瞬，残存的费型灵能从五指断面同时迸开，贴着地面裂成几十道薄刃。高热与相位扰动一起扫过，空白拦截区最后三台自动锁敌器当场失效；第二道刃流随即绕开莱娜正面，朝被封在转移舱里的萧凌投影节点刺去。莫里亚蒂站在十七码外，左腕断口被一层透明晶膜封住。她脸色很白，笑意却还在。 “你护得住他多久？” 莱娜没有回答。她右肩的外骨骼向外错着两厘米，最里面一枚固定齿已经咬进旧伤。右眼只剩一圈模糊的边缘光，中央是一块永远不会亮起来的黑。她看不清那些费刃，只能看地面的反光。第三片反光动了。她抬脚。玻型灵能从靴底铺进金属甲板，不去正撞费刃，而是把甲板固成一层层错开的折面。费克玻，她在属性上吃亏，只能靠角度与结构换时间。金属表面传来细小的脆响，像冬天窗上的薄冰被人轻轻按住。莱娜投入一百六十单位玻型输出。真正进入相消面的只有一百二十二。三十八单位在传导、旧伤补偿与相位校正里散掉，损耗二成三七。五十七道费刃被折偏、耗散了五十三道。剩下四道绕了过去。其中一片擦过她右肩，外骨骼的第二根支撑条当场锁死。另一片扎进机械地坪，第三片被舱门挡住，第四片沿着舱门边缘钻进转移节点。节点亮起红灯。【星标护送链完整度：71%。】倒数还剩九分零六秒。莫里亚蒂没有扑向莱娜。她向后退。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A级和S级之间本来有一道很宽的沟，费克玻又让莱娜在属性上吃亏。若在完整状态，她仍能凭等级与相位精度更快压住她；但现在她个人储能只剩不到两成，赤凰不在，右肩失稳，右眼残损，莫里亚蒂又从一开始就不准备赢。她只想把九分四十一秒耗完。米尔拦截区的边缘正在合拢。星标为了把一个原本不属于这里的人强行拖过来，临时撕开了一条空间贴边通道。通道一旦闭合，中央追捕舰就会接管这里。到那时，莱娜若还没有控制莫里亚蒂，就必须同时面对刺客与神域追捕。莫里亚蒂知道这一点。所以她笑。 “你比传闻里老得多。” 莱娜抬头。 “你比账单里便宜。” 莫里亚蒂的笑停了一下。只有一下。莱娜看见了。不是用右眼。是用人活得太久以后，对一句话落在哪里的感觉。她手腕一翻，三枚纯机械锁钉从袖口飞出。没有灵能追踪，没有自动制导，只靠提前算好的角度撞进甲板。第一枚空了，第二枚被费刃切断，第三枚钉在莫里亚蒂右后方。莫里亚蒂本能地朝左避。那里什么也没有。莱娜却已经在那里等她。她没有挥刀。右肩承受不了完整的神之刃动作。她用左肘撞在她胸口。很轻的一下。至少看上去很轻。莫里亚蒂胸前的费型流被莱娜贴身结出的玻型折面切成几股，穿透力骤降。她闷哼一声，向后滑了七米，脚下留下两道被热流烫黑的痕。这不是属性压制。她只是逼对方为每一次穿透重新支付能量。莫里亚蒂抬起头，鼻腔里流出血。 “你不杀我。” “嗯。” “因为你想知道谁付的钱。” “也因为你暂时还没该死。” 这句话比威胁更让人不舒服。倒数八分二十二秒。莫里亚蒂忽然抬脚踢碎了自己的影子。那不是影子。是她在来到米尔后的第一秒就铺下的灵能薄膜。膜薄到像一层水，贴着地面扩散到整个拦截区。此刻它同时竖起来，形成十二面高低不同的扰动墙。一张脸变成十二张。十二张又变成一百二十张。每一张脸都在说话。 “那就猜吧，将军。” 声音从四面传来。 “猜错一次，他就少一条命。” 莱娜没动。她知道那是激她。萧凌没有“一百一十三条可以随便死的命”。旧档累计的一百一十二条记录不是库存，不是复活券，也不能证明一一对应着一百一十二次可读人生。能确认的只有不可重置的累计代价；那条未编号字段至今也没有给出可解析结果。他现在只有这一条正在过的命。莱娜把左手按到甲板上。坏死的掌腕灵路没有感觉。只有前臂开始抖。她把玻型灵能沿机械锁钉铺进去，不扫描莫里亚蒂，也不分辨哪一道费型残影是真的。她加热地板。不是火。是让整片甲板同时长出错开的玻型折面，迫使所有费型攻击同时支付穿透多层界面的能量。透明墙一面接一面泛白。莫里亚蒂的脸也一张接一张消失。投入二百四十单位。有效一百八十五。损耗五十五，二成二九。莱娜私人储能从18.6%降到约18.1%。她没有追。她在等。第七面墙开始崩时，莫里亚蒂果然动了。她从第十面后方穿出，右手食指对准的却不是莱娜，也不是萧凌。是米尔拦截区的冷却柱。一旦冷却柱被击穿，空间贴边通道会提前塌缩。中央舰队会更早落进来。莱娜右肩外骨骼已经锁死。她没法用标准动作。于是她把神之刃掉了个方向。刀柄向外。刀刃朝自己。然后用左手把刀柄砸出去。莫里亚蒂的费矛刚成形，刀柄先撞上她的腕骨。咔。她的右食指折了。费矛偏了十一度，从冷却柱旁边穿过去，扎进一架废弃搬运机。莱娜同时向前。她没有捡刀。她用身体撞上莫里亚蒂。两个人一起滚过满地晶屑。右肩落地时，莱娜听见自己骨头里发出一声很旧的声音。像门轴断了。她没有叫。莫里亚蒂倒是叫了。因为莱娜左手两根已经永久麻木的手指正好扣进她锁骨下方的费型灵路节点。玻型灵能沿着两个死人一样没有触感的指尖结成两层极薄的封路面。只有六十单位。有效四十七。损耗十三。够了。莫里亚蒂全身的费型纹路突然黯下去。她想借费型爆流挣脱，失败了。莱娜膝盖顶住她的脊柱，用一条纯机械束缚带绕过颈侧。束缚带没有灵能，不会被相位扰动诱骗，只会越挣越紧。束缚带扣死后，莫里亚蒂的血先成了新的问题。左腕的透明晶膜只能暂时封住费型灵路，真正的失血还在继续。莱娜可以让她死。这样最省事。也最安全。可任务芯里那条【第二响应者之后——】还没读完。她按下维护室的急救箱。里面只剩两支凝血胶和一袋通用扩容液。右肩的伤同样需要。洛兹从远程看见数值。 “你自己不用？” “我不会现在死。” “她会不会再杀你？” “会。” “那你还给？” 莱娜把一支凝血胶按进莫里亚蒂断腕。莫里亚蒂疼得脸色发青，还是笑了一下。 “救俘虏，真像个好人。” “别误会。” “那是什么？” “证据保全。” 她把剩下那支凝血胶留给自己，却没用。因为右肩不是继续流血的问题，是结构已经错位。药不能把骨头推回去。急救箱里原本给自己预留的止痛剂，也被她塞进莫里亚蒂的伤口旁。不是仁慈。一个因疼痛休克的人没法继续回答问题。十分钟后，她自己的右臂开始出现越来越明显的麻木。卡伦出现时，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任务芯。是她空着的急救仓。他没有问为什么。只在后来的交涉里把这一项写进医疗记录：【叛乱目标主动消耗个人急救配额维持敌对证人存活。】莱娜要求删掉“主动”两个字。卡伦问：“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在做善事。” “那是什么？” “我需要她活。” 记录最后改成：【为继续取证，急救配额转用于俘虏。】字更难看。也更准确。倒数六分五十四秒。 “合同。” 莱娜说。莫里亚蒂喘气。 “什么？” “雇你的人。” “我忘了。” 莱娜把束缚带收紧一格。 “那就慢慢想。” “你不会审讯。” “我以前也不会杀人。” 莫里亚蒂沉默了两秒。 “后来学得不错？” “后来记得比较多。” 这次她没笑。拦截区外，第一艘神域追捕舰已经在空间褶皱里露出一线白光。莫里亚蒂终于说：“影议会。” 莱娜的手没有松。 “哪一层。” “变量审查委托。不是议长，不是固定席位。订单从无名池出来，七层转付。我只知道任务签章。” “任务是什么？” “刺杀萧凌。” “说完整。” 莫里亚蒂闭上眼。莱娜又收紧一格。 “逼出星标。” 她说。米尔很安静。远处荒星上没有风，只有这片人工拦截区的冷却机发出缓慢的嗡鸣。 “如果他在致死条件下没有反应，任务完成，目标死亡。” 莫里亚蒂继续说。 “如果他有反应，记录星标怎么救他，记录谁接住刺客，记录时间链有没有自我修正。” 莱娜看着她。 “所以你也是耗材。” “我收了钱。” “耗材也可以收钱。” 莫里亚蒂睁眼，目光第一次真正冷下来。 “你呢？” “什么？” “你不是？” 莱娜没说话。有时候一句话很准，不需要承认。倒数五分三十八秒。她从莫里亚蒂腰侧取下任务芯。芯片已经自毁过一次，中央区域被烧成黑色。可机械边缘还留着支付水印和一行没有被擦干净的任务终止条件。赫因当年教过她一件事：越想藏的东西，越不要先看中间。要先看边角。莱娜把芯片插进离线读取器。第一层只有付款。第二层是目标。第三层是刺杀许可。第四层终于跳出来。【任务性质：时间变量压力测试。】【目标一：萧凌。】【目标二：星标响应链。】【刺客回收：非必要。】下面还有一行。【若星标成立，禁止立即终止第二响应者。】第二响应者没有名字。只有一段相位指纹。莱娜看了三秒。那段指纹和她的个人灵能底纹重合了百分之九十八点七。莫里亚蒂也看见了。 “恭喜。” 她说。 “你也是实验品。” 倒数四分五十九秒。第一艘追捕舰完成了跃迁。米尔上空亮起白色舰腹，像一条没有鳞的死鱼。公共频道同时响起。【神域叛乱目标莱娜，立即解除武装。】【移交莫里亚蒂。】【关闭星标非法转移节点。】莱娜没有动。莫里亚蒂问：“现在呢？” “现在你还是我的俘虏。” “你打得过一支舰队？” “打不过。” “那你准备怎么办？” 莱娜抬头，看着那艘越来越近的舰。 “谈价。” 莫里亚蒂嗤了一声。 “你拿什么谈？” “你。” “我没那么值钱。” “我知道。” 莱娜停了一下。 “所以还有一个人。” 就在这时，追捕舰与拦截区之间的空间突然停了一瞬。不是时间停止。是所有导航光标同时冻结了零点六秒。一扇没有门框的黑色投影在两人前方打开。卡伦从里面走出来。他的衣服很干净。干净得像这里从来没有人流过血。他先看了一眼莫里亚蒂，再看莱娜错位的右肩。最后看向倒数。三分四十二秒。 “你还是把事情弄得很难看。” 卡伦说。莱娜把任务芯扔给他。 “影议会的变量测试。” 卡伦接住。他没看。 “我知道。” 这三个字让空气一下变冷。莱娜问：“你知道到哪一步？” “知道有人会来。” “知道他们会杀萧凌？” “知道他们会试。” “你没关窗口。” 卡伦沉默。沉默就是答案的一部分。莱娜站起来。右肩外骨骼已经无法回位，只能垂得比左边低一点。 “你不是雇主。” “不是。” “但你让门开着。” “是。” 莫里亚蒂在地上笑了一声。这一次笑得很短。卡伦看着莱娜：“如果我把门关上，我就永远不知道星标是不是只会执行旧命令，也不知道那条未编号字段之外，究竟还有没有真正不属于我们的东西。” “所以你拿萧凌的命做测试。” “我拿一条本来就会被测试的线，没有替它挡。” “听上去更体面。” “并没有。” 卡伦说。他很少这样承认。倒数两分五十一秒。追捕舰开始给武器充能。卡伦看了一眼天空。 “我可以让他们停十二分钟。” “价钱。” “完整的正向红灵圣阵。” 莱娜没有立刻回答。荒星的远处，有一块很小的红色植物碎片贴在黑石缝里。那不是迷穀花。只是某种已经干死的低等苔藓。莱娜盯着它看了几秒。她忽然想起维林。想起母亲曾把一片蔫掉的叶子重新插回湿土，说死不死，要等它自己决定。很多年以后，莱娜终于明白，真正昂贵的东西从来不是决定。是你替谁决定。她收回目光。 “十二分钟不够。” 卡伦说：“那你想要什么？” “先把枪放下。” “然后？” “我们谈三界。” 倒数停在两分三十四秒。不是时间停了。是追捕舰主动关闭了攻击计时。卡伦抬手。天空里那艘白色战舰慢慢熄灭了主炮。而莫里亚蒂任务芯最底部，一条此前被烧黑的校验行忽然恢复了半秒。莱娜只来得及看见六个字。【第二响应者之后——】后面仍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