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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04 · Original officiel en chinois · R6.3.1

Lena, générale du peuple divin

第八十六章 工作室最后一个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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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工作室最后一个空位 萧凌纪元二十三年,艾克弦工作室第一次着火的时候,门牌还没来得及钉正。 火不是从炉膛里起来的,而是从墙后那根新换的供能管里炸出来。整面石灰墙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拳头顶了一下,先鼓起一个包,随后裂成蛛网。青白色的费能沿铜线窜过屋梁,熔掉三盏灯,又在地板上咬出一道半月形焦痕。 萧凌正趴在桌下拧一颗螺栓。 爆鸣响起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跑,而是把左脚边那个只有半个巴掌大的白色盒子塞进怀里。下一秒,狼白白从窗外撞进来,连人带桌掀翻。 木桌翻过去的瞬间,天花板塌了。 “你每次都要等东西砸下来才知道躲?”女人的声音从烟里传来。 萧凌咳得眼睛发红,看见一道瘦高的影子踩过碎玻璃。女人手里拎着半截还在冒火花的断线,另一只手却抱着一台没来得及断电的相位计。她把相位计往门外一丢,设备在院子里滚了两圈,表盘仍然亮着。 “先救数据。”她说。 “你是谁?” “隔壁学院被赶出来的学生。” “为什么被赶?” “我把他们院长的防爆规范烧穿了。” “那你来这里很合适。” 女人看了看还在掉灰的屋顶,又看了看门口那块歪着的牌子。 牌子上写着:艾克弦工作室。 下面还有一行刚刷完的字:维修、设计、相位设备、危险项目面议。 她沉默两秒。 “你们有几个人?” “我。” “那‘工作室’是不是说得有点大?” 狼白白从瓦砾下露出脑袋,甩了甩灰。 萧凌指着它:“两个。” 女人没笑。她蹲下来,把断线横在膝盖上,用小刀刮去熔化的绝缘层。刮到第三层时,她停住。 “不是你们接错线。”她说,“这根管里刚才的供能频率被强行切过一次。原来是低压民用脉冲,半息之内变成了工业稳态,再被压回民用。缓冲器吃不下,当然会炸。” 萧凌也蹲下来。 “全城换网?” “像。” 她抬头看院外。远处的街区一片一片暗下去,屋顶上的蓄能灯却同时亮起。有人在巷口骂,有人在搬冻坏的药品,卖热汤的老妇把炉子推到街中央,免费给孩子添碗。 正向红灵圣阵开始全面替换旧活体校准链后的第三个月,神域下辖数十座城市第一次尝到“没有人被绑在机器里”需要付什么价。 传输损耗上升,老旧管网改造不及,峰值功率被削掉。许多从前依靠“活体平滑”掩盖的低劣设备,像突然失去了一个替所有人忍痛的无声工人,一夜之间全暴露出来。 萧凌从废料堆里找出一只手摇测相器。 “能修吗?” 女人说:“能。但修墙不值钱。” “我问电网。” 她看他一眼。 “也能。要先把整条街的缓冲器拆了重算。” “多少钱?” “你有多少钱?” 萧凌把口袋翻出来。七枚硬币,两张赊账票,一颗断牙似的螺母。 女人把其中三枚硬币拿走。 “够了。” “你叫什么?” “莫蕾偌。” 狼白白嗅了嗅她的靴子。 莫蕾偌低头看它:“它咬人吗?” “看人。” “那你最好祈祷它判断力比你强。” 这是莫蕾偌成为艾克弦工作室第一个学生的上午。 傍晚,她已经把老师骂了八次。 工作室所在的旧街一共四十七个民用节点。莫蕾偌拆了十七只缓冲器,萧凌爬了六次屋顶,狼白白负责把乱跑的孩子叼回安全线外。太阳落下时,他们才发现真正的问题不在这条街。 所有节点上都多了一段没人登记过的“兼容层”。 兼容层只有六行相位关系,写得极简,像某种临时补丁。它能让新圣阵输出勉强适配旧设备,却把高峰冲击全推给末端。 莫蕾偌用粉笔把六行关系抄在门板上。 “谁写的?” 萧凌看了一会儿。 “不像民用署。” “当然不像。民用署写六行能开六百页会。” “也不像卡伦。” “你认识卡伦?” 萧凌没回答。 莫蕾偌把粉笔扔给他。 “那你猜。” 萧凌在第六行后面补了一条反馈闭环。 “像战时临时算法。目标不是让设备活得久,只要求今晚别停。” “答对一半。”莫蕾偌说,“还有一半——写这东西的人知道旧网有多烂,却没时间替换。他不是在修城市,他是在给城市续命。” 旧街在午夜恢复供电。 四十七个节点只亮回三十九个,另外八个被他们主动切掉,因为继续通电一定会烧毁。医院获得优先,冷库次之,居民只保留照明和最低保温。 有人敲门骂他们凭什么断自己的电。 萧凌没有解释大道理,只把八张故障单贴在门口,上面写明每个节点的熔毁概率和恢复条件。 第二天,工作室收到第一笔正式订单:改造十二家小作坊的缓冲器。 第三天,订单被取消了七家。 原因只有一句:供能政策继续调整,客户没钱。 莫蕾偌盯着取消通知看了很久。 “这地方会饿死。” 萧凌正在修屋顶。 “那就接别的。” “你一点都不怕?” “怕。” “看不出来。” “我以前怕死。后来发现怕也不耽误死。” 莫蕾偌仰头。 “这话很讨厌。” “很多人这么说。” 狼白白趴在阴影里舔前爪。自从命约成立,它的毛色比从前黯了一点。萧凌手臂上的伤也仍旧结痂得很慢。两个人共享的不是力量,而是一笔不能退回的生命账。 他们谁都没有提。 同一时刻,距旧街七千余公里的神域能源议厅里,一张更大的账正在桌上铺开。 卡伦坐在没有窗的长厅尽头。 桌面上有二十三块红色标记。 每一块代表一个已经关闭的活体校准站。 还有十二块黄色标记。 代表因供能下降而限产的工业区。 “第三批关闭计划暂停。”一名能源官说,“我们已经释放六百一十二名校准者,但全域平均远输损耗升到百分之二十八点一。再关,北环会先断。” “那就先断北环。”卡伦说。 厅里静了一下。 能源官以为自己听错了。 卡伦把一份名单推过去。 “北环三家兵工厂,两个季度内没有前线硬需求。停一条。矿冶转夜班。民生保温不动。” “那会有四万七千人失业。” “暂时失业。” “议会会认为这是你为莱娜的方案支付政治成本。” “这本来就是成本。” “他们会要求恢复两座活体池。” 卡伦抬眼。 “恢复一座,我就签字公开一座的历史名单。” 对方脸色变了。 那些名单上不是设备编号,是人。 厅外钟声响过四下。卡伦面前的私人终端仍然黑着。自从莱娜公开叛神以后,两人之间只保留最低限度的加密消息。她最后一条信息只有三句: 黑龙蛇已死。 迭代七号已消散。 不要重建任何一个。 卡伦回复了一个字。 好。 随后,他亲手封死了相关重启预算。 代价是影议会当天撤掉了他两名长期盟友。 另一边,莱娜坐在兽界边缘一艘医疗驳船的地板上。 她没有椅子。 右肩外骨骼锁死以后,坐在高背椅上反而更疼。她把背靠在舱壁,左手两根没有感觉的手指压着一块刚取回的记录片。 记录片来自黑龙蛇吞源巢最深处。 上面只有一段FIRST-WARD的残留指令。 【允许样本进入裂纹验证场。】 【目的:观察“继承式控制链”遭生命主动反转时的失效路径。】 【不保证样本存活。】 【不保证控制方存活。】 【结果仅用于上游评估。】 这给了莱娜一个可以解释眼前路径的线索。 黑龙蛇被送到鹰斯尔能够反向利用锁链的地方,至少与这条“允许样本进入裂纹验证场”的记录相符。 如果记录真实且未被篡改,FIRST-WARD旧接口至少允许了一次真实事故进入观察。 记录里的“不保证样本存活”意味着,它接受的不是演习或模拟。 它没有说明谁必须死,也不能证明谁下了最终转移命令;能确认的是,真实断链与反控制结果被当作数据采集。 至于鹰斯尔的恨、黑龙蛇的到场是否被某个更高主体预设,现有证据还不够。 莱娜看了很久。 医疗员站在门外:“将军——” “我不是将军了。” “莱娜,你该换药。” “放那儿。” 医疗员没有走。 “你的储能只有百分之十一点七。” “我知道。” “右眼剩余视野还在下降。”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在看?” 莱娜把记录片翻过来。 背面有第二层刻痕。 不像FIRST-WARD的格式。 只有一句。 【裂纹验证成功。样本鹰斯尔:回收。】 右下角还有一个极淡的授权纹。 和莫里亚蒂那张零金额通行许可上的纹路同源。 但不是同一个签名。 莱娜把两个纹路叠在屏幕上。 共同部分只有三笔。 第一笔代表“观察”。 第二笔代表“允许发生”。 第三笔没有现行释义。 她把画面放大。 第三笔像一扇没有门轴的门。 医疗员问:“找到了什么?” “找到一个喜欢让别人替它做实验的东西。” “FIRST-WARD?” “至少不是同一条已知授权链。” 她没有说“源端”。 证据还不够。 窗外的兽界天幕正下雨。雨水敲在驳船外壳上,声音很轻。很远处,几只白翼狼从烧毁的黑龙巢旁穿过,没有停。 莱娜关掉屏幕。 接下来的二十七天,旧街像一台被拆开的旧钟。 白天,莫蕾偌给每一只缓冲器重新标上允许峰值;夜里,萧凌和狼白白拖着小车挨户换保险片。他们没有把四十七个节点全部恢复,而是永久废掉了其中三个最危险的旧节点,把线路重新绕成三条互相可隔离的支路。这样做的后果很直接:三家小工坊必须搬走,一间澡堂只能隔日营业,街口冷库的容量少了五分之一。 但第二十七天,神域主网再次突降百分之十九时,整条旧街没有一根管线爆炸。 灯暗了。 机器停了一半。 医院备用轮组接上。 卖热汤的老妇只骂了一句,又把炉子推出来。 没人被烧伤。 莫蕾偌坐在屋顶上,看着黑了一半的街。 “这算修好了吗?” 萧凌递给她一块硬得能砸人的干饼。 “算没炸。” “标准真低。” “低一点活得久。” 她咬了一口,差点把牙硌疼。 “你这饼也是按这个标准做的?” “能吃。” “谁定义的?” “狼白白。” 屋檐下的白狼抬头,显然不同意承担责任。 莫蕾偌第一次笑得很大声。 笑完,她把新的街区线路图折好,塞进工具箱最里层。图纸右下角,她没有写自己的名字,只写了一句: 【没有谁替线路承受疼痛以后,坏掉的地方终于会被看见。】 后来这句话成了艾克弦工作室最早的内部规矩之一。 任何方案如果需要某个看不见的人长期替别人吞下损耗,就必须把那个人重新画回图纸上。 那张图后来被翻印过很多次。每一次翻印,纸边都会多一行新的损耗记录:停工几小时,少产多少件,哪一家先恢复,哪一家必须继续等。莫蕾偌坚持不准只写百分比。她说百分比会让人忘记,停掉的一盏灯下面也许正有人缝衣服、煎药,或者等孩子回家。 工作室能撑到这一天,不是因为他们突然有了好生意。第二十七天的账算完,柜子里只剩八十二枚硬币,月底房租还差一百七十。莫蕾偌把所有订单分成两堆:一堆是能付钱的作坊,一堆是医院、澡堂和三户根本付不起的老住户。 萧凌看见她把医院那张单子压在最上面。 “先做这个,房租呢?” “后天那家织机厂能付全款。” “他们要求今晚。” “那就加急费。” 织机厂老板听完价格,当场骂了七分钟,最后还是签了。莫蕾偌用那笔加急费买了十二只新保险片,医院拿走八只,澡堂拿走两只,剩下两只留给工作室自己。 那天凌晨,工作室第一次有了很像“规矩”的东西:能付钱的项目必须覆盖真实损耗;救命项目可以少收,但少掉的钱要在账上写清由谁补;任何人不得把免费劳动偷偷算成“热爱”。 萧凌把规矩贴上墙。 莫蕾偌又在最下面补了一句:“还有,老板不准随便降价。” 萧凌看了她一眼。 “这条针对谁?” “你。” 那张价目表后来真的救过工作室一次。八周后,一家有钱的娱乐馆要求连夜换整套缓冲器,莫蕾偌按新价收了预付款,没有因为对方一句“以后介绍客户”就打折。那笔钱付掉两个月房租,还买回三套医院常用的机械保险件。萧凌第一次发现,把价格写清楚并不等于把人情扔掉;有些免费之所以能长期存在,恰恰因为别的地方没有被免费掉。 同一天夜里,艾克弦工作室的门终于修好。 莫蕾偌把自己的工具箱塞进墙角最后一个空位。 “我先说清楚。”她说,“我不是来给你打杂的。” 萧凌正在给门牌钉最后一颗钉子。 “那你来干什么?” “学完以后超过你。” “可以。” “然后分你一半工作。” “为什么?” “因为你报价太低。” 她把一张新价目表拍在桌上。 萧凌低头看。 所有项目平均涨价百分之三十二。 “会没人来。” “没钱的人我可以少收,有钱的人你凭什么替他省?” 萧凌想了想。 “有道理。” 莫蕾偌忽然伸手。 “合作?” “你不是学生?” “白天学生,晚上合伙人。” “怎么算?” “等你把账学会再算。”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旧街又停了一次电。 这一次没有爆炸。 他们提前装上的机械缓冲器发出咔哒一声,自动断开。 屋里黑下去。 莫蕾偌摸出一盏手摇灯。 灯光刚亮,门外有人塞进来一只没有署名的金属信封。 里面没有订单。 只有一张黑色薄片。 薄片上刻着一行神域旧式字符: 【裂纹验证完成。】 下一行: 【下一测试环境:人类社会自发组织。】 再下一行,是艾克弦工作室刚刚登记三天的地址。 萧凌看着那张薄片。 莫蕾偌也看着。 狼白白已经站了起来。 门外的雨里,没有人。 只有他们刚钉好的门牌,在风中轻轻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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