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雪山来的血
萧凌纪元二十二年,边境救护站的门板被撞断时,外面的雪还没有停。
两个猎人抬进来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
“不是我们的血!”
其中一人喘得说不出完整句子。
“兽界……门那边……有人出来了。”
芋思正在给一名冻伤孩子换药,听见“兽界”两个字,手指停了一瞬。
她没有问是谁。
先处理伤者。
年轻人的腹部被爪类灵兽撕开,伤口边缘残留冰晶状灵能。普通缝合会把异种灵能一起封进去,几个小时内就会从内部冻坏脏器。
芋思切开伤口。
先放掉被污染的血,再用温热原生生能一点点中和寒性残留。
伤者醒来一次。
“白的……”
“什么?”
“有一只白的……”
他说到这里又昏过去。
芋思没有追问。
傍晚,第二批伤员抵达。
其中一个边境向导认识她。
“芋医生,今天别走。灵界之门那边出了大事。”
“什么事?”
“有人进去了。”
“谁?”
向导摇头。
“没看清。一个年轻人,腿脚不算好,背着琴。”
芋思手里的药瓶轻轻碰了一下桌沿。
萧凌。
她没有表现出来。
“还有别人?”
“有。黑衣人。兽族。乱得很。”
这几个词没有拼成答案。
只拼出更大的危险。
夜里,边境出现灵能潮。
救护站的窗户全部震响,墙角灯具忽明忽暗。芋思走出去,看见远方山脊上升起一道苍白的光,像雪里有人划开了一扇门。
周围的灵能浓度短暂上升。
她的监督印突然失去响应。
不是误差。
是彻底断掉。
芋思摸向后颈。
印记还在,但里面的定位核心像被某种更庞大的空间波动压住了。
她第一次拥有了真正没有人能看见的十几分钟。
她站在雪里,没有立刻跑。
没有去找旧证据。
也没有去杀谁。
她返回救护站,把十二岁的阿禾从床下抱出来。
孩子发着高烧,胸口出现一圈幽蓝色细纹。白天还没有。
芋思的脸色变了。
图腾锁链污染。
她只在札虎杰活体工坊的旧病例里见过类似描述,但从没亲眼见过完整发作。
“疼吗?”
阿禾点头。
“像有人在里面拉。”
芋思把手掌贴在孩子胸口。
一股寒意沿指尖钻进她的经脉。
她立刻收手。
不是普通毒素。
这种东西会主动寻找灵能流动。
她用最保守的办法处理:不强行拔除,只降低能量活性,隔离污染,维持心肺。越强行驱动灵能,锁链反噬越可能加重。
代价很快出现。
为了压住孩子体内的污染,她不得不用自己的灵能持续建立小型缓冲层。右肩旧伤先开始抽痛,随后左耳耳鸣突然放大,像有金属在颅骨里摩擦。
监督印恢复的一刻,痛感又叠上来。
芋思跪在床边,手却没有离开。
凌晨,阿禾的胸口纹路终于停止扩散。
她自己起身时,右手已经握不紧。
窗外传来兽吼。
不是攻击救护站。
更像远处某种巨兽在回应什么。
第二天中午,灵界之门方向有一支小队回来。
萧凌就在里面。
他几乎是被拖回来的。
脸色苍白得没有血色,衣服上全是干掉的血。最奇怪的是,他身旁跟着一只幼小的白狼。
狼的毛不是纯白,背脊和翼根处有银灰色纹路。它警惕地盯着所有人,唯独靠近萧凌时会把耳朵压低。
芋思站在药棚后,没有上前。
她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萧凌付出了什么。
大量失血。
不是普通战伤。
他的灵能循环里缺了一块真实的“量”,不是疲惫,也不是虚弱,是被永久转移出去的一部分。
契约。
而且代价极重。
历希明曾说,力量不是补上缺口,是重新分配代价。
芋思现在看见了那句话真正的样子。
萧凌蹲下来,把最后一小块干粮掰给白狼。
自己没吃。
白狼闻了闻,又把干粮推回他鞋边。
萧凌笑了一下。
这笑很短。
却比他断腿后任何一次笑都像活人。
芋思的药箱里还有一支高纯度原生生能针。
她犹豫很久。
这支针足够缓解自己的右肩恶化,也能让萧凌少熬一晚。
最后,她把针交给一个不认识她的边境医者。
“给那个年轻人。”
“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为什么——”
“他失血太多。”
芋思转身离开。
走出几十米后,右肩忽然一阵尖锐疼痛。
她扶住一棵冻得发白的树。
身后有人喊她。
不是萧凌。
是边境传令兵。
“红鬼?”
芋思全身僵住。
传令兵手里拿着一封黑色封口的信。
封蜡上没有札虎杰的虎纹。
只有一道细长的影子。
“有人让我交给你。”
芋思没有接。
“谁?”
传令兵摇头。
“他说,你看见白狼以后就会明白。”
Explorer les lie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