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旧仓库的十二张床
芋思赶到米乐城旧仓库时,里面已经死了一个人。
尸体躺在门后。
不是罗禾。
是看守。
脖颈没有刀伤,口鼻却有少量黑血。她蹲下检查,闻到极淡的变异灵毒味。
不是她调的毒。
配方更激进,发作更快。
有人正在改造札虎杰体系里的旧毒术。
芋思记住味道,没有碰尸体。
仓库地下有十二张铁床。
十一张空着。
最后一张躺着罗禾。
当年抱着发烧孩子来诊所的少女已经长大。她瘦得几乎只剩骨架,手腕上插着能源导管,皮肤下布满青灰色抽取痕迹。
雷戈里站在床边。
他老了很多。
不是年纪上的老。
是一个人在太多夜里不睡后,眼睛会先老。
“我说了别来。”
芋思放下药箱。
“你又说她在你手里。”
“因为我知道你看到这句一定会来。”
“所以这是陷阱。”
“是。”
雷戈里没有否认。
“谁的?”
“札老板一半,影子议会一半。”
芋思走到床边。
“先拔管。”
“拔了她会死。”
“继续抽也会死。”
“她现在靠设备维持。”
芋思摸罗禾颈侧脉搏。
极弱。
但还在。
“关第三组泵。”
雷戈里没有动。
“关。”
他按掉第三组。
罗禾身体猛地抽了一下。
芋思立刻用三根银针固定心脉,再把一支原生生能缓慢推进静脉。她不用力量硬顶抽取阵,而是逐级降低设备供能,让身体自己重新接管循环。
每降一档,罗禾都会疼得发抖。
芋思没有停。
“让她醒着。”
雷戈里皱眉。
“为什么?”
“她昏过去后,呼吸会跟着设备频率走。设备一停,人就跟着停。”
罗禾睁开眼。
她认了很久。
“芋……医生?”
“是我。”
“我以为你死了。”
“还没有。”
“我妈呢?”
芋思的手顿了一下。
雷戈里转开脸。
罗禾已经从这个动作里看见答案。
她没有哭。
眼泪只从眼角往下流。
“什么时候?”
“去年冬天。”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因为你被抓进来了。”
罗禾闭上眼。
芋思按住她手腕。
“别睡。”
“我累。”
“骂我也行。”
“我为什么骂你?”
这句话比任何责备都更难受。
芋思低头换针。
“因为当年我救你出来,没有救到底。”
罗禾看着她。
“那不是你的错。”
芋思没有回答。
她现在最怕听见的,就是别人替她免罪。
四十分钟后,最后一根能源导管被拔掉。
罗禾活了下来。
代价立刻落到芋思身上。
她为了替罗禾重建灵能循环,右肩旧伤彻底撕开,手臂抬不过胸口。后颈监督印也因为过量输出出现灼烧,血沿衣领往下流。
雷戈里递给她止血布。
“你永远都是这样。”
“哪样?”
“拿自己的东西填别人的洞。”
芋思咬住布带,单手给肩膀固定。
“至少洞会小一点。”
楼上传来金属撞击声。
有人进仓库了。
雷戈里拔刀。
“后门。”
“你呢?”
“我留下。”
“你打不过他们。”
“没说要打赢。”
芋思看着他。
“当年萧凌的腿——”
雷戈里手指收紧。
这个问题横在他们之间很多年。
“是我打的。”
“我知道。”
“菲塞尔做了鞋上的手脚。”
“我也知道。”
“札虎下令。”
“我知道。”
雷戈里看着地面。
“知道和听我承认,不一样。”
楼上又响了一声。
铁门已经被切开。
雷戈里把一枚旧钥匙丢给她。
“后门第三道锁。”
芋思接住。
“你想赎罪?”
“我不知道。”
“那就别拿死当赎罪。”
雷戈里抬头。
芋思把罗禾背起来。
“活着承认,比死容易吗?”
雷戈里愣了一秒。
随后骂了一句。
他没有留下。
三人一起往后门撤。
第一批追兵从楼梯口下来。
两个影子议会执行者。
一玻型,一引型。
雷戈里是C级,正面纠缠能拖住一个,但不能同时吃下两人的属性压制。芋思同样只是C级,右肩已废掉大半,背上还有罗禾。
没有漂亮的胜算。
只有路线。
芋思踢翻冷却液桶。
地面迅速结出湿滑薄层。
引型执行者追得最快,脚下一滑,雷戈里没有去拼高阶招式,只用最基础的束缚阵拖住他两秒。
两秒足够芋思推开后门。
玻型执行者抬手释放灵能刃。
芋思不能躲。
她一躲,刀就会落在罗禾背上。
她转身,用左肩硬接。
血立刻渗透衣服。
疼得几乎失去知觉。
但她没有倒。
三人冲进后巷。
雷戈里最后出来,反手把门锁死。
“你还能走?”
“能。”
“左肩也伤了。”
“腿还好。”
他们跑了不到两条街,前方又出现两辆黑车。
不是影子议会。
是札虎杰的人。
雷戈里停下。
“看来今晚两边都不想让我们活着。”
芋思把罗禾放进一间废弃面包房。
“那就别一起走。”
“分开?”
“你把人引走。”
“你呢?”
“我带她活。”
雷戈里笑了一声。
“还是老样子。”
芋思抬眼。
“你也一样。”
他转身前,把一张折得很小的纸塞给她。
“札虎最近在找这个。”
芋思打开一角。
纸上只有一串仓库编号和一个日期。
萧凌纪元二十五年。
还没到。
最下面有四个字:
“最终处置。”
芋思抬头时,雷戈里已经冲向另一条巷子。
两辆车同时追了过去。
她背起罗禾。
面包房外开始下雨。
很多年前,她就是在这样的雨里被札虎杰带走。
这一次,她没有跟任何人走。
她自己选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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