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死者留下钥匙
旧七库死亡记录核验后第十一分钟，泵站外有人发动了第二次伏击。
他们要抢的不是旧案遗体，是储存晶片。
赛琳娜刚把晶片装进隔离盒，一发穿甲灵能弹便从防洪渠对岸打来。她侧身躲过，弹头击碎混凝土护栏，碎屑把一名皇家稽查员额角划开。上游同时出现三名蒙面人，显然早就等着旧泵站守卫与调查者两败俱伤。
“带莫蕾偌走！”芋思喊。
她自己根本没能力留下战斗。
右手彻底失去精细运动，左上臂刚被子弹重新撕裂，灵能抑制雾又让她双腿发软。她唯一能做的是拖着莫蕾偌往井口后撤。
莫蕾偌比她更糟。
莫蕾偌的旧神经伤在刚才的抑制雾与机关负荷下又重了，左手仍不稳。
“晶片。”她说。
“赛琳娜拿着。”
“别让她直接读。”
“为什么？”
“可能有死锁。”
话刚说完，对岸第二发弹已经来了。
赛琳娜没还击。她把隔离盒直接塞进防爆袋，带人往泵站侧墙撤。皇家稽查队从上游包抄，叶会骑手则故意放开下游出口，逼袭击者选择逃跑。
三名蒙面人果然退向下游。
那里没有真正的退路。
旧水闸已经在莫蕾偌之前的排压操作里半关闭。
两人被擒，一人跳进急流，生死不明。
被擒者牙槽里都藏着自毁毒囊，却不是影子议会惯用配方。芋思用银针压住其中一人的颌侧神经，阻止他咬破。她动作慢，左手额外承担全部精细操作，针尖几次险些偏掉。
“别杀自己。”她说。
那人瞪着她。
“你凭什么管？”
“因为你现在是伤员。”
“我来杀你。”
“你还是伤员。”
他愣住了。
这短短一刻，赛琳娜已经让人卸掉他的下颌护具。
第二名俘虏更年轻，最多二十岁。搜身时从他内袋找到一张欠债契约。他不是死士，是被札虎杰残余势力用家人债务逼来的。
札虎杰死了，债却还在。
芋思看到那张纸，想起七岁的雨。
她没有替年轻人求情，只把契约交给赛琳娜：“这算证据。”
“你想让我放他？”
“我想让审判他的人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
“结果可能还是坐牢。”
“那是他的账。”
芋思低头给自己左臂止血。
“原因不是免罪书。”
赛琳娜看了她一会儿，把契约和口供放到同一只证物袋里。
莫蕾偌被送进临时医疗车后，一直拒绝昏睡剂。她强撑着告诉艾莉远程接入晶片时必须先做空气隔离读取，不得连接旧皇家网络。
“札虎杰不是会把最后钥匙白送的人。”
事实证明她对。
晶片里没有直接坐标。
第一层只有海底第三门的旧结构图。
第二层需要输入札虎杰个人医疗编号。
第三层则会在读取时自动向旧审计网络发出一次“遗产激活”。
如果他们在任何联网设备上直接打开，等于主动告诉海底的人：札虎杰死了，钥匙落到谁手里。
艾莉在另一端沉默了两秒。
“我们先不解第三层。”
“对。”莫蕾偌说。
“你情况怎么样？”
“没死。”
“这不是医学描述。”
“那你问芋思。”
芋思正在给她抽血检测。
结果不算好。
变异毒没有达到致死浓度，却在她体内激活了一部分旧R-4标记。左手震颤短期内不可逆，左前臂出现间歇性无力，未来能不能恢复取决于神经是否继续自体攻击。
莫蕾偌听完，只问：“还能画图吗？”
“右手可以。”
“还能开机甲吗？”
“短期不建议。”
“建议是什么意思？”
“你敢上，我就让人把你绑下来。”
莫蕾偌居然笑了一下。
“你以前真的是杀手？”
“嗯。”
“越来越不像。”
芋思收起银针：“不像不是功劳。只是时间过去了。”
泵站外的天已经开始亮。
札虎杰的遗体早已由皇家在旧七库封存。芋思核对的是随晶片带出的原始医务记录。
莫蕾偌右手握笔，写得很慢。
每一笔都清楚。
“这样就完了？”她问。
“札虎杰这条线，完了。”
“我们呢？”
芋思没有回答。
一个人死不会把其他人的账一起带走。
札虎杰不能替莫蕾偌承担M-11，不能替芋思承担养父，也不能替菲塞尔承担断腿，更不能替那些还活着的人决定以后怎么活。
半小时后，海线传来萧凌的信息。
第三门仍未开启，但海压轨道已经找到。右线通往地图外深水区，现场发现莫蕾偌旧型号暗械材料以及黑金瞳灵兽猫痕迹。
莫蕾偌听完，脸色一点点变冷。
“旧型号是哪一批？”
萧凌报了材料编号。
她闭上眼。
“那批我只做过六套。”
“给过谁？”
“我自己两套。试验室留一套。三套被公司资产部门划走。”
“什么时候？”
“我夺公司控制权那段时间。”
也就是说，那条海底线与她曾经主动追求权力的阶段直接相连。
她不是单纯被人偷技术。
她曾经亲手打开过门。
莫蕾偌很久没说话。
最后只道：“第三层晶片别解。等我过去。”
芋思立刻说：“你不能下海。”
“我没说现在。”
“至少三天。”
“五小时。”
“三天。”
“十二小时。”
“你左前臂刚开始失力。”
莫蕾偌盯她。
芋思也盯回去。
最后赛琳娜替她们决定：“四十八小时，复查后再说。”
莫蕾偌骂了一句。
但没反对。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种时候接受别人规定她不能做什么。
下午，皇家稽查员从札虎杰遗物中发现一张没有烧干净的纸。纸上不是海图，而是一份人员转移名单。
名单最下方有一个熟悉名字：
闻素。
状态栏写着：
【转移失败。样本拒绝。已交七队处理。】
日期是二十一年前。
芋思看着那行字。
闻素留下的旧录音曾帮助他们找到孩子名单，却没人知道她后来去了哪里。
现在第一次有了答案的一半。
“七队。”赛琳娜说。
黑金瞳灵兽猫。
海底第三门。
鹰斯尔。
这些线终于连到了一处。
芋思把纸轻轻放回证物袋。
札虎杰死了。
但他留下的不是终点。
是一把把他们推向更深海里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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