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双刃进了证物袋
旧案组的人第二天上午八点到了。
比约定早七分钟。
两名调查员,一名证物管理员,没有带武装队,也没有把病区封起来。领头的女人先向护士站出示文书,又等值班医师确认芋思今天可以接受不超过四十分钟的问询,才进病房。
“芋思琪?”
“是。”
“你可以要求律师在场。”
“已经请了皇家法律援助。”
“人还没到。”
“那先只做证物交接。”
调查员点头。
调查员把未签的交接栏空着,等证物管理员开机。
证物管理员在桌上铺开白布,摄录器开机,报时间、地点、在场人员。
芋思让年轻军医把药箱搬过来。
她自己没碰。
箱盖打开时,最上面先露出防烫手套、绷带、银针盒和禾生的转介单副本。
管理员问:“需要我们自己取?”
“我口述位置。”
“可以。”
“最底层,灰布包。”
年轻军医把上面的东西一层层移开。
灰布出现。
两把短刃并排躺着。
一把刃口窄,脊部有旧磨痕;另一把柄端缺了一小块,后来用黑线缠过。
调查员没有说“红鬼双刃”。
只问:“确认这是你早年执行任务使用过的武器?”
“确认。”
“哪一把用于廖成礼案?”
芋思沉默几秒。
“右侧窄刃。”
“确定?”
“当年我习惯左手开门、右手下刀。廖成礼背后伤口很小,我用的应该是窄刃。”
“应该?”
“我没有现场照片。记忆能支持高概率,不能写绝对确认。”
管理员把这一句也录进去。
窄刃先入一号证物袋。
封条贴上的声音很轻。
另一把进二号。
芋思看着透明袋里那两件东西,忽然觉得它们比放在药箱里更像刀。
过去上面总压着药。
现在没有了。
两把刃的旧磨痕都露在灯下。
证物管理员问:“还有毒剂残留吗?”
“刀槽可能有极微量陈年残留。但我后来反复清洗,不能保证可检出。”
“配方?”
“部分记得。”
“书面?”
“早年多数销毁。”
调查员抬头。
“什么时候销毁?”
“脱离组织以后陆续烧掉。”
“为什么?”
“当时想让毒不再流通。”
“有没有可能也因此销毁犯罪证据?”
芋思没有绕。
“有。”
年轻军医手指一紧。
调查员继续:“你的主观目的我们会另核。客观上,如果配方与任务记录被销毁,确实增加取证难度。”
“是。”
这句话也录下。
四十分钟到了,律师刚好赶来。
问询暂停。
调查员没有用“就差几个问题”多占五分钟。
护士先给芋思测右手皮温和左腕肿胀。
右手神经痛三分。
左腕活动后仍痛五分。
医师把下一段问询延后到下午。
旧案不会因为病人是嫌疑人,就不算病人。
午后,调查员拿来一份临时措施。
在廖成礼案初步事实核验完成前,芋思不得离开王都辖区超过二十四小时;若需跨区行医,必须提前报备。所有可能涉及旧任务的私人材料不得自行销毁或转移。
芋思看完。
“期限?”
“先三十天,届时复核。”
“会影响医疗出诊。”
“会。”
“能申请例外?”
“紧急救援可以事后报,计划性义诊要提前。”
芋思签字。
年轻军医看着她。
“你不是最讨厌被限制去哪吗?”
“以前限制我的是札虎杰。”
“现在呢?”
“现在是我做过的事来找我。”
她没有把两种限制说成一样。
一个是控制。
一个是程序。
程序也可能出错,所以她请律师,也保留申诉权。
接受后果不是放弃自己作为人的权利。
下午第二轮问询只问廖成礼。
调查员拿出从札虎杰旧资产库里找到的一张残缺工资表。
纸上只有姓氏首字和编号。
三号账房那一栏,最后三个月确实没有结算标记。
“许冬兰说,你销毁账本后,札虎杰方面否认她丈夫是正式账房。”
“我不知道这件事。”
“现在知道了。”
“嗯。”
“你能证明这张工资表的三号就是廖成礼吗?”
芋思看了很久。
“不能只凭这张。”
“有别的记忆?”
“任务纸上写三号账房。屋里书桌左抽屉有三枚印章,一枚椭圆,一枚方形,一枚很小的私章。工资表如果有印章编号,也许能对。”
管理员调出背面扫描。
右下角有一个很浅的椭圆印。
芋思摇头。
“形状像,不够。”
调查员第一次露出一点意外。
“你不想帮她把工资拿回来?”
“想。”
“那为什么不确认?”
“因为想不等于看见。”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调查员把“无法确认”录下。
第二条线索来自一名已经退休的仓库管理员。
旧案组当天找到他,他记得廖成礼,也记得那三个月札虎杰故意压着账房工资,逼他继续做假账。
证词仍需核。
但至少案件第一次有了不是来自凶手的支点。
傍晚,许冬兰的回执到了。
只有两句话。
“信收到。先查案。”
“不要来我家。”
芋思让联络员把“禁止上门接触”写进联系人边界。
没有补一句“我只是想当面道歉”。
没有请求机会。
她甚至松了一口气。
知道边界,比猜要好。
同一天下午,莱娜后半份名单也出现第一项变化。
五名“可能仍活着”的人里,有一人的联系代理主动回信。
不是本人愿意见面。
只申请拿回自己的历史医疗记录副本。
对方不提供现住址,不接受行动人员访问,不参与任何关于莱娜的责任调查。
档案组同意。
赛琳娜问:“如果记录里有能定位神族残余的东西呢?”
艾莉说:“先把属于病人的病历还给病人。涉及公共安全的部分另走脱敏审查。”
芋思坐在旁边。
她没有参与具体签批。
旧案限制措施生效后,她的角色也需要重新分开。
她可以提供医疗意见。
不能因为自己如今被调查,就继续把所有别人案件的决定握在手里。
这件事让她不舒服。
不是因为失去权力。
是因为她习惯了用“我来做”解决焦虑。
现在很多事必须看别人做。
年轻军医替禾生换药时,她坐了整整十分钟没有出声。
直到禾生问:“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在练习。”
“练什么?”
“闭嘴。”
年轻军医笑得差点把胶带贴歪。
芋思说:“胶带偏了。”
“你不是练闭嘴?”
“这关系皮肤压伤。”
“好吧,允许一次。”
禾生在床上笑。
窗外太阳很好。
证物室里,两把短刃已经离开芋思的药箱,被编号、封存、送去检测。
她没有失去记忆。
也没有因此变干净。
只是从这一天开始,当她再说“那两把刀杀过人”,这句话不再只由她自己保管。
晚上九点,旧案组追加一条通知。
窄刃凹槽里检测到极微量陈旧有机残留。
不足以直接证明来自廖成礼。
但其中一种稳定代谢标记,与芋思口述的早期灵毒基底相符。
证据链往前走了一小步。
通知最下面还有一行:
【建议调取十五岁阶段全部已知任务对象。】
年轻军医看见时,脸上的笑没了。
芋思反而很平静。
第一封信问的不是一桩案子。
它推开的是一扇门。
门后不止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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