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十分钟以后要走路
狼白白第七分钟开始降低高度。
不是萧凌命令。
是它自己知道左前爪和两侧翼根已经到了今天的上限。
下面是王都旧货运区，一排停用仓顶被雨洗得发白。萧凌指了指最宽的一栋。
“那里。”
狼白白收翼时没收干净。
右侧翼尖擦过一根废弃旗杆，整只狼向左偏了一下。艾莉本能地用右手去扶萧凌，肩部立刻抽痛。
“别用右手。”萧凌说。
“你先管腿。”
落地更难。
狼白白左前爪不敢完全踩实，身体往前冲。萧凌没有跳下去。他知道自己的右腿承受不了一次落差，只能抱住狼颈让它把速度吃掉。
最后三米，狼白白几乎是滑进仓檐下。
停住以后，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狼先喘。
萧凌的右小腿在跳。
艾莉右肩疼得脸色发白。
这就是抢婚后的第一笔账。
没有掌声。
只有灰尘、旧木箱和一只饿狼。
艾莉从随身包里找出折叠水碗，先给狼白白倒水。
萧凌问：“你哪来的？”
“登记处工作人员给的。”
“你连这个都带了？”
“它不能进门的时候我拿的。”
狼白白喝得很急。
艾莉把碗抬开：“慢点。”
白狼舔了舔鼻子，不满地看她。
“看也没用。”
萧凌靠着墙坐下，自己把裤脚卷起来。
小腿没见明显新肿。
热感很强。
他没有尝试走第五步、第六步。
从回转落地到现在，他已经在登记处走了两步，上狼时蹬过一次，落地时又承受过短促压力。再拿原来“最多十到十二步”的额度去算，已经没有意义。
医嘱不是游戏点数。
身体只认实际负荷。
艾莉蹲在旁边，用随身冷水袋隔着布贴在他小腿外侧。
“十五分钟。”
“你什么时候变医官了？”
“这条我听过太多次。”
“你肩呢？”
“先不抬。”
他们刚安静两分钟，律师的通讯来了。
赛琳娜已经把登记处门口的录像上传。
艾莉父亲没有立刻申请强制带回。
他做了另一件更有效的事。
冻结家族授权额度。
撤销艾莉名下三处旧宅通行权限。
要求议会以“高风险时间线关联人擅自离开医疗监管”为由重新评估萧凌。
艾莉读完，说：“很像他。”
萧凌问：“我们现金多少？”
她报了一个不大的数。
“够住多久？”
“按普通旅店，一个多月。按隐藏身份的安全屋，几天。”
“那住普通的。”
“你现在会被找。”
“所以先找律师能公开登记、又不需要家族授权的地方。”
艾莉看他：“你抢婚以后第一件事是合法租房？”
“上一条线你教的。”
“上一条线我不记得。”
“我记得就行。”
这句话出口，艾莉安静了一下。
萧凌马上补：“不是说你必须相信我的版本。”
“我知道。”
她把冷敷袋翻了一面。
“只是有点奇怪。有些事情你和我一起经历过，我却没有。”
“如果你觉得不公平，可以问。”
“前一百一十二次呢？”
“我也不知道。”
“真的一点都不记得？”
“一点都不记得。”
“那这次你知道得也没有很多。”
“对。”
艾莉竟然笑了一下。
“那还好。”
“哪里好？”
“至少不是嫁给一个拿着一百一十二份答案来教育我的人。”
萧凌也笑。
笑完腿更疼。
他把后脑勺靠在墙上。
仓库外有小贩推着车经过，卖热豆饼。香味从破窗进来。
三个人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婚后那顿饭。
萧凌摸口袋。
没现金。
艾莉有。
她买了四张豆饼。
三张给人，一张撕开晾凉给狼。
狼白白吃完还盯。
“没有了。”艾莉说。
它把头转向萧凌。
“看我也没有。”
一顿原本订了七道菜的婚后饭，最后变成仓檐下两张豆饼和一只狼分一张。
艾莉吃到一半，律师又发来通知。
乌尔曼家通过私人渠道询问婚约会面是否继续。
艾莉直接回：
【本人已依法登记结婚，无第二婚约谈判基础。】
律师提醒：“你父亲可能主张萧凌已被列为高风险，婚姻可被行政限制。”
“限制和不存在不是一回事。”
她发出去。
这条线由她自己推进。
萧凌没有替她回答。
另一边，萧凌公司账户的紧急访问权限也被暂时冻结。理由是负责人安全状态需要复核。员工宿舍、康复费用、工资仍由既有财务系统执行，但他不能临时抽出大额资金。
“所以我们现在有公司，没钱用。”萧凌说。
“你以前还说有公司就不穷。”
“我收回。”
艾莉把豆饼最后一点吃完。
“先找便宜房。”
下午，赛琳娜找来一辆没有叶会标识的普通货车。
她本人没出现。
司机带来三样东西。
轮椅。
狼白白的前爪固定带。
以及一封没有署名的纸条。
纸很薄。
上面只有几行公式。
不是赛琳娜的字。
萧凌一眼认出最下面那个习惯性的反向等号。
奥尔文。
【师父：如果你看得见这张纸，说明回转锚已经落地。】
【硬币负责触发。我没有能力制造轮回。】
【我只把门撑住，避免你在锚点外侧碎掉。】
【别试第二次。没有第二次。】
最后一行写得最乱：
【门的另一边有人看见我了。】
萧凌把纸翻过来。
背面空白。
艾莉问：“谁？”
“奥尔文。”
“你徒弟？”
“嗯。”
“他现在在哪？”
萧凌脑中先掠过几种最坏的去处。
灵域之界也在其中。
神族用灵能牢笼扣住懂时空的人，并不需要先杀死他。
可这只是风险判断，不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他握纸的手很紧。
“可能出事了。”
赛琳娜通过一次性通讯接进来：“纸不是我拿到的。它自己出现在叶会旧琴房的抽屉里，监控没有拍到投递人。”
艾莉立刻说：“不要写‘自己出现’。只能写没有拍到投递过程。”
赛琳娜沉默一秒：“你们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了。”
萧凌问：“有没有能联系奥尔文的通道？”
“常规通道全断。”
“最后在线时间？”
“今天登记前七分钟。”
“位置？”
“他的实验室。”
萧凌扶墙想站。
艾莉按住他肩膀。
“你去哪？”
“找他。”
“怎么找？”
“实验室。”
“你的腿今天已经超限，胸核余量为零，凌音也不在手上。你到了能做什么？”
萧凌没说。
艾莉把那张纸放回他膝上。
“先把他写的东西读懂。”
公式里有一条能量守恒式。
奥尔文不是凭空开门。
他把自己多年积累的修为、实验室三组储能和一段已经存在的时间裂隙全部转成稳定时空通道。
最后一栏的总量已经归零。
艾莉看了很久。
“他耗尽了。”
“嗯。”
“不是受伤那么简单。”
“嗯。”
“那更不能现在靠你零余量的胸核再撞一次。”
萧凌闭上眼。
他最想做的就是回头。
亡界最后那扇门开时，自己也回过头。
可第113次轮回的最终回返真正残忍的地方，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一起从门里回来。
他把纸折好。
“不去实验室。”
艾莉松开手。
“不是不管他。”
“我知道。”
“先查他最后留下的外部记录，找能从常规世界进灵域之界的办法。”
萧凌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把“立即冲过去”当成重情义的唯一证明。
傍晚，他们找到一间合法短租的旧屋。
一室一厅。
楼梯很窄。
没有电梯。
萧凌最后是被司机和赛琳娜派来的医疗助手一起抬上二楼的。
他很不高兴。
“我能走。”
医疗助手说：“你今天不能。”
“明天呢？”
“明天看腿。”
狼白白睡在门口。
前爪重新固定。
艾莉把婚姻证明放进唯一一个不会漏水的抽屉。
然后去厨房。
里面只有一把缺口菜刀、两个碗、一只没洗干净的锅。
她打开水龙头。
水先锈黄了两秒，才变清。
“我们结婚第一天住这里。”她说。
“比不能见面好。”
“这不是浪漫。”
“我没说浪漫。”
艾莉回头。
“那你说是什么？”
萧凌想了想。
“是我们自己选的麻烦。”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玻璃裂响。
不是追兵。
是狼白白翻身时尾巴碰倒了门边的空瓶。
两个人同时看向门。
狼白白抬头，一脸无辜。
艾莉把扫帚递给萧凌。
“你坐着扫。”
“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右肩疼。”
“我右腿也疼。”
“那我们轮流。”
最后两个人都没扫。
司机上来把玻璃收了。
真正属于他们的第一晚，没有解决奥尔文，没有解决议会，也没有解决三界食物链。
只解决了玻璃渣不能留在狼爪旁边的问题。
夜里十一点，叶会旧琴房那张桌子上又出现一条极短的时空残讯。
只有四个字。
【门已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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