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三百二十七
萧凌第一次靠艾克弦赚到钱时，催收系统先拿走了其中三百。
他赚了三百二十七艾尔达币。
账户到账不到五秒，自动扣款提醒就弹了出来。
剩余：二十七。
萧凌坐在街边修理铺的小板凳上，盯着那个数字。
老板有点尴尬。
“要不我给你现金？”
“不用。”
“你这债……”
“它反应比我快。”
老板笑不出来。
他是个修外骨骼的老技工，右手两根手指缺了半截，工作时戴一只廉价机械手套。
三天前，他送来一套民用搬运骨架。
能源回路没有坏，关节也没断。
问题是每次负载超过四十公斤，左侧髋部都会无规律抽动。
正规维修站要收一千二百艾尔达币检测费。
他付不起。
历希明把活推给了萧凌。
“我不会修机甲。”
“谁让你修？”
“那我做什么？”
“听。”
萧凌听了两天。
第一天只听见齿轮。
第二天听见能源泵。
第三天，他让老板把骨架穿上，扛起一袋废金属。
左髋抽动前零点几秒，核心会先出现一个极轻的高频颤音。
不是机械故障。
是青晶灵矿供能经过老化导管后发生的相位偏差。
萧凌用艾克弦压住那个频率。
没有修好机器。
只是把偏差稳定到足够让老板看见问题在哪。
老技工自己换了一截导管。
机器好了。
“你收多少？”
萧凌本来想说随便。
历希明从后面咳了一声。
“按工时。”
三百二十七。
这是他断腿以后，第一次不是靠赔偿、借款或别人帮忙得到的钱。
结果到账五秒，就只剩二十七。
他拿那二十七块买了两碗最便宜的面。
一碗给自己，一碗拎回医院给历希明。
面到的时候已经坨了。
历希明挑了一筷子。
“你请客就请这个？”
“我今天只剩二十七。”
“那你还买两碗。”
“你介绍的活。”
历希明吃了一口，没再嫌。
窗外有几只灰雀落在空调外机上，挤成一团躲风。
萧凌忽然觉得，这碗面比以前演出结束后的庆功宴更像钱买来的东西。
那时候一桌菜几千，他不知道每一道菜多少钱。
现在他知道葱花加一勺要两个艾索币。
下午，催收公司的人来了。
穿灰制服，没有金属棍，也没有威胁。
他带来一份新的债务明细。
“按照合同，医疗垫款进入第二阶段计息。”
萧凌接过来。
本金没有少多少。
服务费、风险管理费、履约担保管理费像一层层灰尘落在上面。
最下面多了一项。
“灵能结构适配评估费：一千七百艾尔达币。”
萧凌抬头。
“这是什么？”
“签约前后的风险评估。”
“谁评的？”
“合作机构。”
“哪家？”
对方翻了一下终端。
“北极星生命能源评估中心。”
萧凌没听过。
“我去过？”
“远程评估，不需要本人到场。”
“评估了什么？”
“灵能结构、偿付能力、可执行资产。”
“我的灵能结构为什么是偿付能力？”
灰制服的人停了一下。
“合同里有。”
萧凌把合同翻到第九页。
“哪一条？”
对方指出最下面一行小字：债权方有权基于风险管理需要，对债务人的担保能力进行技术评估。
“这句话里没有灵能结构。”
“技术评估包括。”
“哪里定义？”
“内部规则。”
“那不是我签的合同。”
灰制服的人终于皱眉。
“萧先生，你如果有异议，可以走申诉程序。”
“多久？”
“九十个工作日。”
“九十天里还计息吗？”
“计。”
萧凌笑了一下。
“挺好。”
“什么？”
“你们连我申诉多久都算进去了。”
对方走以后，历希明拿起那份债务明细。
看到“北极星”四个字时，他的右手忽然不抖了。
萧凌看见了。
“你认识？”
“不认识。”
“你撒谎的时候右手不抖。”
屋里安静下来。
历希明把纸折好，还给他。
“今晚别回旧楼。”
“为什么？”
“换病房。”
“你还说不认识。”
历希明已经往门外走。
“北极星到底是什么？”
老人没有回头。
“等你能把三秒变成十秒。”
深夜，萧凌再次打开债务明细。
评估项目下面有一串很淡的技术编号。
终端自动放大后，最后三个字符露出来。
R-7。
几个月前，巷子里那个拿金刀的人也这样叫过他。
萧凌把编号抄在纸上。
然后在后面写了一句话：
“我到底被谁评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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