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半身灵血
契约开始以后，萧凌才知道“被选择”听起来比实际舒服得多。
雪地上的纹路从幼狼脚下爬到他脚踝。
幽蓝图腾亮起。
下一秒，血像突然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身体深处拽走。
萧凌跪了下去。
不是流血。
皮肤没有裂。
可脸色在几秒里失去颜色。
心跳越来越快，手指越来越冷。
链接体冲过来，想撞开幼狼。
萧凌抬手挡住。
“别。”
“会死。”
“还没。”
“它要的是灵血。”
萧凌听见这个词。
历希明的笔记里有。
本命契约不是认主仪式。
是把两条生命强行接到同一条回路上。
主人受伤，灵兽会被牵动。
灵兽陨落，主人也要付出代价。
契约越深，平时消耗越大。
没有免费的伙伴。
幼狼也在发抖。
它并不轻松。
成年白狼已经死了。
它失去母亲以后，本身的灵能回路正在崩散。
契约不是它来拿萧凌的血。
是两边都在找一个不会立刻断掉的出口。
萧凌看着它。
“你想活吗？”
幼狼当然不会回答人话。
它只是往前一步，把额头抵在萧凌手心。
纹路瞬间加深。
疼痛像一把钝刀从胸骨切到小腹。
萧凌眼前发黑。
链接体在旁边吼了一声。
“断开！”
“怎么断？”
“把手拿开。”
萧凌试了一下。
幼狼立刻倒下。
呼吸弱得几乎看不见。
他又把手放回去。
“那不行。”
“你会少掉一半。”
“什么一半？”
“能活着用的那一半。”
萧凌没有完全听懂。
但他知道已经够了。
他这两年听过太多漂亮说法。
风险管理。
技术评估。
履约担保。
它们最后都只是把代价藏到很小的字里。
眼前这件事倒很诚实。
救它。
你就要少掉自己的东西。
萧凌低头，把另一只手也按在幼狼背上。
“那就记账。”
契约纹路猛地亮起。
灵血抽离达到临界时，他听见身体里有东西碎了一声。
不是骨头。
像一层一直包着脚踝图腾的壳。
幽蓝纹路第一次完整展开。
风、火、土、水四种细微回声同时涌入耳朵。
萧凌只听了一秒。
下一秒，他失去意识。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月光落在雪上，蓝得像水。
幼狼趴在他胸口。
活着。
呼吸很轻。
链接体坐在不远处。
萧凌想坐起来，手臂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多久？”
“六小时。”
“通行许可呢？”
“过期了。”
萧凌闭了闭眼。
“很好。”
终端已经没有人界信号。
跨域门也没有自动打开。
他被留在了灵兽界。
更糟的是，身体里的灵能像被挖走一大块。
以前能稳定十秒的共振，现在连一秒都维持不住。
他获得了本命契约。
进度却像倒退回起点。
萧凌摸了摸幼狼耳朵。
“你总得有个名字。”
幼狼抬头。
白色绒毛在月光里亮得几乎透明。
背后的两片幼翅还很小，边缘沾着母狼身上的黑灰。
萧凌想了很久。
“狼白白？”
链接体转过脸。
“很差。”
“你会起？”
“不会。”
“那闭嘴。”
幼狼舔了一下他的手指。
名字就这么定了。
萧凌靠在岩石上笑。
笑到一半，胸口忽然剧痛。
狼白白也同时蜷起身体。
本命契约第一次把疼还给了两边。
萧凌这才真正明白历希明说的那句话。
将来与你签本命契约的灵兽，也会替你付。
他低声说：“对不起。”
狼白白把鼻子埋进他掌心。
远处山谷忽然亮起一道黑红色的光。
不是月亮。
也不是跨域门。
一条巨大的蛇形轮廓从雪山背后缓缓抬起头，鳞片间流着不属于自然灵兽的机械光。
链接体站了起来。
“跑。”
萧凌看着自己连站都困难的腿。
“你觉得我现在像能跑？”
黑红巨影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山脊上出现了另一个人。
黑衣。
脸藏在兜帽里。
他看了一眼黑龙蛇，又看了一眼萧凌脚边的狼白白。
最后，目光停在萧凌的脚踝图腾上。
“原来，”黑衣人说，“你先捡到了它。”
萧凌抬头。
“我们见过？”
黑衣人没有回答。
他的手腕内侧，亮起了与萧凌几乎同源的幽蓝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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