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远处的裂隙
艾莉删掉第六份草稿时，天已经亮了。
她原本只是想给萧凌发一封正式提醒。
第一版太像规则委员会。
第二版太像律师函。
第三版写得太多，等于把自己正在调查北极星的事一起暴露。
第四版只剩一句“注意设备数据外传”，看起来又像诈骗邮件。
第五版她自己都不想点开。
第六版写完，她盯了十分钟，还是删了。
窗外是纪元二十三年的最后一场雪。
迪特斯城的屋顶被盖成一片灰白。早班电车从高架上过去，车窗里一格一格亮着黄光。
她关掉终端。
桌边放着三份材料。
第一份，是R-7最早的样本清单。
第二份，是北极星对艾克弦工作室的资产绑定评估。
第三份，是她自己匿名修改过的那份企业培训合同。
裂隙之眼没有启动。
有些事情看得太清楚，反而会变得很难做。
纪晨晨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杯热豆浆。
“你一夜没走？”
“走了又回来。”
“区别？”
“回去换了件衣服。”
纪晨晨把豆浆放下。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见他？”
“明年。”
“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
“所以很快。”
“你怕什么？”
艾莉抬眼。
“怕我一出现，标记程序就真的启动。”
“它不是已经在预备启动？”
“间接接触和正式接触不是一个级别。”
她调出那条旧规则。
十七年前的原始清单上写得很清楚：
“当样本与系统外变量产生正式接触后，启动标记程序。”
“系统外变量”，很可能就是她。
这不是浪漫的命运。
是一个写在十七年前的实验条件。
纪晨晨喝了一口豆浆。
“所以你不见他，他就安全？”
艾莉没有回答。
不安全。
北极星已经从债务转向资产绑定，又从资产绑定转向行为依赖。
就算她永远不出现，R-7也不会被放过。
“那你真正怕的不是见他。”纪晨晨说。
“是什么？”
“怕见了以后，发现你父亲连你会怎么帮他都算过。”
艾莉的手停了一下。
这句话比任何规则条文都难反驳。
父亲给她留下过权限通道。
给过她看似拙劣的驳回。
她离家后三天，北极星合规账户激活。
她以为自己每一步都在反抗。
但反抗也可能被计算。
纪晨晨把另一杯豆浆推过去。
“喝吧。凉了难喝。”
艾莉拿起来。
“你姐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是第七个。”
“我知道。”
“那还问。”
“六个人都和议会家族有关系。我也有。”
“可你跑了。”
“跑也可能是安排。”
纪晨晨想了想。
“那就再跑一次。”
艾莉看她。
“什么意思？”
“第一次你跑的是你父亲给你画的圈。”
“第二次呢？”
“你自己画一个圈，再从里面跑出去。”
这话一点也不像法律意见。
甚至不太像正常意见。
艾莉却笑了。
很轻。
“你姐平时也这么说话？”
“比我难听。”
新年的钟声在远处响起来。
第一声很低。
第二声被风吹散。
艾莉打开终端，终于没有再写第七封匿名邮件。
她创建了一份正式约见通知。
身份栏没有填“索尔维格家族三小姐”。
只填：
独立裁决者，艾莉。
约见事由：
“债务合同与工作室跨域经营合规审查。”
发送前，她停了一秒。
然后按下去。
系统没有立刻提示成功。
屏幕先闪过一道很短的红光。
后台某个沉睡了十七年的程序，被唤醒了。
卷五·裁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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