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影子仲裁
仲裁通知在当天下午送到工作室。
不是告萧凌。
是告他的一个学生。
十六岁的齐阿南，父亲去年病逝，母亲在洗衣厂做夜班。为了交三个月的学费，他签过一份“训练费用分期协议”。
合同金额只有六千八百艾尔达币。
现在债权方要求执行的数额，是十二万。
理由是：齐阿南在工作室训练期间灵能稳定度上升，属于“担保价值显著增值”，债权人有权按增值后的灵能资产价值追加风险补偿。
萧凌看完合同，只问了一句。
“这种条款合法吗？”
艾莉说：“写得合法。”
“那人呢？”
“人不一定。”
仲裁在旧交易所地下二层举行。
这里没有公开旁听席。
墙上没有窗。
桌面嵌着一圈很细的规则符文，所有进入房间的陈述都会自动留存。
对方律师带了三个人。
齐阿南只带了母亲。
女人穿着洗衣厂的灰色工作服，袖口有洗不掉的漂白剂斑点。她一直把手放在膝盖上，指甲缝里还有白色粉末。
开庭十五分钟后，对方律师把核心证据放上桌。
一份资产评估。
评估对象不是房子，不是设备。
是齐阿南本人。
“经检测，被申请人通过系统化音律训练，费型灵能稳定度提升百分之二十七，具备未来职业化变现潜力……”
萧凌坐在后排，手慢慢攥紧。
这就是资产绑定。
他们不再只盯着他的身体。
他们开始盯着工作室里每一个被他教会的人。
艾莉没有攻击合同本身。
她问评估师：
“你们什么时候采集的训练后数据？”
“上个月。”
“授权呢？”
“分期协议第十一条。”
“第十一条只授权债务风险评估，不授权持续采集职业能力数据。”
“灵能稳定度属于风险数据。”
“那你为什么用了职业化变现潜力？”
对方停了一下。
艾莉把第二份文件放上去。
“评估机构的执业范围，只包括金融抵押物，不包括活体职业潜力。”
仲裁员低头看文件。
对方律师立刻提出异议。
整整两个小时，双方没有谈一句“可怜”。
没有人谈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为什么要借六千八百。
他们只谈授权边界、评估资质、数据用途。
规则像两把钝刀。
谁先找到对方的缺口，谁就能多割下一块。
最终裁决不是胜诉。
是中止执行六十天，要求重新评估。
齐阿南的债还在。
但这六十天里，他不会被带走做灵能代偿。
走出地下交易所时，他母亲追上来，想给艾莉塞一只装着饭团的纸袋。
“我没钱付律师费。”
艾莉没接钱。
饭团接了。
“这个算。”
女人低头抹眼睛。
回工作室的路上，艾莉一直没有说话。
她今天使用了被冻结前留下的一次临时协作签章。
这是最后一次。
从下一单开始，她连这种影子仲裁都未必进得来。
晚上，她收到执业平台通知。
“因越权使用临时协作签章，暂停高风险案件代理资格三十日。”
萧凌看完终端。
“值吗？”
艾莉拆开那只饭团。
里面只有一点咸菜。
“六十天换三十天。”
她咬了一口。
“账还算得过来。”
窗外，齐阿南抱着艾克弦从街角跑过去。
他不知道北极星系统里，一条新规则已经生成：
所有与R-7长期接触的训练对象，纳入潜在增值资产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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