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没有登记的房间
门还没打开，墙里的东西先醒了。
萧凌站在安塔利斯皇宫地下二层的服务走廊里，右耳突然像被人塞进一团滚烫的棉花。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沉闷的压力从耳骨深处往外推。
狼白白在他脚边猛地停住，背上的白毛一根根立起来。
前方那面墙看上去和别处没有区别。灰白石砖，铜制壁灯，下面甚至摆着一只每天有人换水的细颈花瓶。瓶里插着三枝快蔫的迷穀花，边缘已经卷了。
可莫蕾偌手里的探测器，指针正死死顶在红区。
“回流就在里面。”
她换了三个方向测，结果都一样。
艾莉把皇宫建筑总图铺在维护车上。裂隙之眼只开到一级，淡蓝线条沿着纸面爬行，很快停在他们面前的墙上。
“图上没有房间。”
“暗室？”
“不是。”艾莉把两份不同年代的图叠在一起，“暗室也要占面积。这里在所有登记图里，都是实心承重墙。”
萧凌伸手贴上墙。
石头很凉。
下一瞬，一道几乎听不见的低频从墙后震过来。
他的右耳没听见。
右手指骨先听见了。
那是他永久失去一段高频听觉后练出的笨办法。把手贴在固体上，让骨头代替耳朵。它不精准，也不体面，有时还会让整条手臂发麻。
但这一次，他摸到了十七次短震。
停顿。
再十七次。
“往后退。”
话音刚落，墙缝里骤然喷出一股青白色灵能。
狼白白一口咬住他的裤腿，把他拖开半步。青光擦过肩膀，钉进对面的石柱，留下一个焦黑小洞。
萧凌的肩头还是被灼出一道口子。
不深。
却疼得很实在。
艾莉看了一眼伤口，没有问疼不疼，只把一块干净纱布递过去。
“自动防拆。”
“谁会给一堵不存在的墙装防拆？”莫蕾偌问。
没人回答。
联合审查组的皇家工程官赶到时，第一反应是要求停止勘查。
理由很完整：地下承重结构涉及王室安全，不得擅自破拆。
艾莉把建筑法典翻到折角的位置，压在他面前。
“我不拆墙。”
“那你们在做什么？”
“核对一个登记错误。”
工程官脸色很难看。
“皇宫没有登记错误。”
艾莉抬眼。
“那更好。请你签字确认这堵墙后不存在任何功能空间。”
对方没动。
走廊安静下来。
远处有侍从推着早餐车经过，银盘里的瓷杯轻轻碰撞。这里离王室日常生活只有几十米。楼上有人换班，有人喝茶，有人把昨天没看完的报纸折起来。
而他们面前这堵墙，在所有人的生活下面安静躺了不知道多少年。
十分钟后，工程官拒绝签字。
又过了二十分钟，审查组拿到临时开启许可。
不是破拆。
是“安全检修”。
艾莉用的是对方最熟悉的语言。
门最终不是从墙上挖出来的。
莫蕾偌在花瓶底座下面找到一个旧式机械扣。没有灵能识别，没有权限终端，只有一根被无数只手磨亮的黄铜拨杆。
拨下去以后，整面墙向里退了三寸。
然后缓缓滑开。
里面没有金库。
没有武器。
只有一把椅子。
椅背很高，头部两侧固定着银灰色导线，扶手上有已经发黑的指槽。墙边整齐挂着七组不同年代的医疗接口，从最古老的玻璃管，一直换到近十年的灵能记忆端口。
像有人不断翻修，却从来没有改变这间屋子的用途。
萧凌没有进去。
他的注意力落在椅子旁边的墙上。
那里有一排很浅的刻痕。
九岁。
十二岁。
十五岁。
每一道刻痕旁边，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加布里维埃。
而最下面那一道，是三年前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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