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火灾报告
王宫起火时，艾莉的证据保全申请刚好通过。
四十二分钟。
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她甚至来不及为这个结果高兴，夜空就被第一团火照亮了。
火从地下能源井向上窜。
不是普通燃烧。
蓝色的灵能火沿着管道逆流，像一株倒着生长的树，把整座旧宫殿的骨架照得透明。
守卫开始疏散。
有人喊国王还在地下。
有人说他已经出来。
有人说札虎杰的能源团队正在救火。
每个人都在说不同的话。
只有原始日志不会说话。
艾莉冲进临时证据站，把已经开始自动覆盖的监控缓存强制冻结。
代价是她用掉了自己仅剩的一次高级紧急保全额度。
从今晚以后，再发生同等级事件，她必须经过上级人工批准。
她按下确认键时，没有犹豫。
第六段监控只保存了九秒。
国王从地下通道被带出来。
札虎杰站在他身后。
影子议会的人不在画面里。
国王回头，说了一句话。
没有声音。
下一秒，画面被火光吞掉。
九秒结束。
凌晨四点，官方通报出来。
“王宫地下能源系统突发故障，引发火灾。国王加布里维埃在组织人员撤离过程中不幸殉职。”
一切都很完整。
连“英勇殉职”四个字都已经写好了。
艾莉盯着通报，裂隙之眼把每个时间点自动排列。
国王最后一次生命体征消失的时间，比火灾第一处报警早了十七秒。
不是十七分钟。
十七秒。
有人先杀了他。
然后才点火。
另一条街上，芋思琪正给一个从王宫逃出来的年轻守卫止血。
守卫胸口没有烧伤，却出现了黑色静脉纹。
她只看一眼就认出来。
那不是火毒。
是她从札虎杰药坊里见过的灵能麻痹剂。
“地下有人给你们下药？”
守卫已经说不出完整句子，只抓着她袖口，断断续续吐出三个字。
“猫……蓝光……”
芋思琪的手停了半秒。
她把自己逃出来时保住的黑色小瓶放到旁边。
瓶中药液与守卫血液接触后，浮出完全相同的灰蓝沉淀。
她终于有了第一份能把“王座三号”与王宫之夜连起来的活证据。
可守卫没有撑到天亮。
证据站也起了火。
不是明火。
是冷却柜在王宫主线第二次断电后同时报警，十六块监控缓存盘温度迅速往上爬。备用电只能保一半设备。
值班员问艾莉：“保哪一半？”
她没有按文件级别选。
“先看不可复制性。”
有云端备份的事故报告断电。
只有本地原始签名的监控盘继续供电。
一台用来给工作人员煮水的热水器也被拔掉。
十几个人从凌晨一直忙到天亮，没人喝到热水。
赛琳娜从隔壁便利站拎回一袋常温瓶装水，结账时才发现城市支付网跟着王宫能源异常断断续续。她把身上最后几张纸币都用了。
“叶会总裁现在连水都得现金买。”
艾莉没接这句。
她正在给九秒监控做三份不同介质的副本。
第一份封存。
第二份交皇家事故组。
第三份必须交给一个不受王宫能源系统控制的外部保管人。
“给谁？”值班员问。
艾莉想了想。
“医院。”
“医院为什么保管王宫证据？”
“因为今晚他们的备用发电机没接王宫主网。”
理由不漂亮。
但足够实际。
清晨三点五十二分，一名地下医疗站护士来到证据站。
她袖子上全是灰，手背有被手动气囊磨出的水泡。
她带来一张纸。
上面是停电那两秒，呼吸机患者的人工通气记录；下面还有老技师借公交柴油的签字。
“老陈让我送的。”护士说。
“他说系统日志可能没了，人写的还在。”
艾莉接过纸。
纸上有柴油味。
“他人呢？”
“还在地下。发电机皮带断了。”
“伤亡？”
护士停了一下。
“国王没出来。”
证据站里有人抬头。
官方通报还没有发布。
这句话像一颗很小的石子落进水里，没有声势，却让每个人都知道事情已经变了。
艾莉没有把“国王死亡”写进自己的记录。
她写：
“03:52，地下医疗站护士口述：国王未撤离。待核。”
事实在被确认以前，只能走到这里。
四点零七分，第一份官方通报草稿被泄露出来。
里面已经写了“组织撤离过程中殉职”。
可当时死亡原因调查甚至还没开始。
赛琳娜把草稿扔到桌上。
“他们写得真快。”
艾莉对比时间。
“快不是证据。”
“那什么是？”
“快到超过事实发生的速度，才值得查。”
她把草稿的生成时间、发布审批链和九秒监控并排锁进新证据包。
就在这时，冷却柜第三次报警。
最老的一块缓存盘还是坏了。
里面有二十三分钟地下东廊影像，永久无法读取。
没有人能把它救回来。
艾莉在损失表上亲手写了“原始影像缺失23分钟”。
不是把失败藏起来。
一条证据链真正能站住，必须连自己缺掉的地方也写清楚。
天快亮时，医院回传副本接收成功。
代价是他们占用了医院一条旧数据专线，急诊影像上传慢了十一分钟。医院要求皇家事故组承担加班与线路占用费用。
艾莉直接签字。
证据不是免费的。
真相也会占用现实世界里的电、时间、床位和人的手。
那名年轻守卫临死前，把一枚烧变形的王室徽章塞给芋思琪。
徽章背面刻着一句很旧的话。
“死，即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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