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押运人
莫蕾偌直到车门关闭，才知道箱子里是什么。
四层隔离装甲缓缓降下。
蓝光从缝隙里漏出来，照在她护具边缘。
蓝灵晶石。
她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是看参数。
能量密度、振幅、外壳应力、温度变化。
一个设计师看到前所未见的能源核心，本能就是想拆开、测量、理解。
可她刚抬起右手，手指就因为旧伤抖了一下。
那一下把她从兴奋里拽回来。
“谁授权把皇家至宝交给一家成立不到半年的公司？”
坐在对面的札虎杰笑了。
“法律授权。”
“我问的是谁。”
“现在重要吗？”
车队驶过内环检查站。
外面的人看见的是救灾资产转运编号。
没有人知道里面坐着札虎杰、莫蕾偌，以及一块刚刚从国王死亡之夜里被带出来的晶石。
“目的地。”莫蕾偌说。
“米乐城外港。”
“合同写的是王城临时能源仓。”
“临时仓正在检修。”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札虎杰看着她，像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年轻女人。
“你比我想的难用。”
“你花八百六十万，不就是因为我难用？”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札虎杰笑出声。
“好。那我们谈生意。”
他把一份追加协议投到她面前。
蕾偌动力获得皇家军械一级供应资格，首年订单不少于一千两百万。
代价是：蓝灵晶石运输期间，全部技术记录归出资方所有。
莫蕾偌盯着那行字。
她想起艾莉在办公室里说的：“你可以拿钱，但别把能决定你公司生死的钥匙交出去。”
她没有签追加协议。
却也没有让车停下。
这是她给自己找的第三条路。
继续押运，继续拿原合同里的钱，但不再多卖一步。
她以为这叫控制边界。
车队在南环第三检查站被拦了十一分钟。
不是皇家的人。
是普通交通执勤队。
前两辆车的“救灾资产转运”编号能通过，第三辆的轴重却超过夜间临时桥限。
执勤员拿着检测器走到车边。
“超四点七吨。要绕路。”
札虎杰的随行人递出一级响应文件。
“紧急资产。”
“紧急也不能把桥压断。”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我不需要知道。”
执勤员敲了敲车轮旁的警示牌。
“我只知道这桥去年裂过。”
莫蕾偌隔着车窗看了他一会儿。
这是她签合同以后第一次看见一条完全不在大人物计划里的规则。
不是王室密令。
不是军械权限。
只是桥的载重。
札虎杰的人要求她启动暗械的轻量悬浮模块，替整车卸掉部分轴重。
她调出参数。
需要消耗一枚青晶灵矿芯，且连续运行超过十二分钟会让运输隔离层温度升高。
“绕路多远？”她问。
执勤员说：“二十七公里。”
“时间？”
“夜里四十分钟。”
札虎杰在对面开口。
“启动悬浮。”
莫蕾偌没有动。
“隔离层安全余量会少百分之十三。”
“够用。”
“谁签风险？”
“我。”
“写下来。”
札虎杰看她。
“你越来越像那个裁决者。”
“她至少教会我别替别人把责任留白。”
追加授权一分钟后送到。
莫蕾偌仍没启动。
她把蓝灵晶石的实时热值发给检查站，请求对方确认桥面震动是否会影响封装。
执勤员根本看不懂。
他叫来一个半夜值班的桥梁工程师。
工程师穿着拖鞋和反光背心，看了三分钟。
“别上桥。”
“为什么？”
“悬浮卸的是静载，不是共振。你这个箱子自己在震。”
札虎杰第一次露出不耐烦。
“绕路。”
车队转向旧工业环路。
四十分钟的延误让原定外港装船窗口错过一班。
下一班在凌晨五点。
莫蕾偌看着导航重新计算，心里没有轻松。
她只是忽然明白，所谓权力并不总是一把可以直直刺过去的刀。
有时候，一座去年没修好的桥、一个不肯签口头免责的执勤员、一个穿拖鞋的工程师，也会让最精密的计划拐一次弯。
旧工业环路没有路灯。
第三辆车开进去后，蓝灵晶石的温度反而下降了零点四度。
莫蕾偌把数据记下来。
札虎杰问：“这也要记？”
“异常就是异常。”
“你现在替谁工作？”
她看着屏幕。
“这一趟，我替我签过的那份合同工作。”
这答案没有站队。
也没有洗清任何东西。
车队继续向海边走。
她知道自己每多走一公里，就更难把“只是执行合同”当成无辜。
车队驶出王城后，蓝灵晶石忽然震了一下。
莫蕾偌的终端自动跳出一个从未安装过的界面。
只有一行字。
“检测到上古灵者兼容结构。”
下面跟着一个编号。
R-7。
她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原来这块石头要找的人，不是札虎杰。
是萧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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