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三道凹槽
纪元二十六年的第一场雨落下来时，萧凌收到一个没有署名的包裹。
包裹放在工作室旧门口。那地方的招牌已经被莫蕾偌换掉，只剩墙上四个浅色螺丝印。萧凌很久没回来，钥匙插进门锁时还卡了一下。
里面只有半截黑色陶瓷。
还有一张沾血的纸。
纸上写了七个数字，最后三个被血糊掉。萧凌翻到背面，看见歪歪扭扭一句：
“我只能拿到三道。”
艾莉到得比警察快。她戴上手套，把陶瓷放进证物袋。“不是钥匙，是权限片的一半。”
“菲塞尔呢？”
“失踪六小时。”
“莫蕾偌？”
“她的公司昨晚刚拿到皇家军械旧资产的临时托管权。”
萧凌靠在墙边，没有说话。
外面雨打在破旧空调机上，一滴一滴从接水管漏下来。以前最穷的时候，他们会拿桶接这些水冲厕所。那只蓝塑料桶还在。
艾莉看着他：“你想救他。”
“我不知道。”
“这是两个问题。你恨不恨他，和要不要让人被私刑处置，不是同一个问题。”
萧凌抬眼。
艾莉总能把最脏的情绪拆成可以执行的句子。
“他参与打断我的腿。”萧凌说，“这些年我每下一次楼梯，都能记得。”
“所以你不需要原谅。”
“可他可能在给我们钥匙。”
“所以我们需要证据。”
她在旧桌上画三条线：人、钥匙、军械库。
“救人不等于赦免。拿钥匙不等于接受他的道歉。进军械库也不等于我们有权使用里面的武器。”
萧凌看着那三条线，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借据。规则吃过他，也咬过他。后来他才知道，规则有时候也能把人从另一张嘴里拉出来。
门外传来轻轻的抓挠声。
狼白白从雨里挤进来，甩了一地水。
它嘴里叼着一块布。
布是黑的，边缘有银色机油，正是蕾偌动力安保制服的内衬。
赛琳娜很快查出来源：米乐城旧港，七号冷库。
匿名包裹没有立刻被带去冷库。
艾莉先把工作室变成了临时证物室。
旧桌子擦了三遍，窗户关上，空调停掉，连狼白白都被请到门外。它很不满意，趴在玻璃门后用鼻子顶门，呼出的白雾一团一团贴在玻璃上。
“它找到布的。”萧凌说。
“所以它最可能把现场踩成一团毛。”艾莉说。
赛琳娜来的时候带着叶会的材料工程师。工程师只看了一眼半截陶瓷，就说这不是普通权限片。断口上有一层极薄的蓝灰色烧蚀，说明它曾经在高压灵能场里使用过，而且不止一次。
“能查到最后一次使用时间吗？”
“精确不到小时。”工程师把显微镜接到旧显示器上，“但表层有两种沉积。外层是海盐，内层是旧式军用绝缘脂。最新一次重新涂脂，不超过半年。”
艾莉把结果写进证据目录。
“来源能锁到军械井？”
“只能锁到同一代设备。”
“那就写同一代。不要替证据多走一步。”
工程师点头。
萧凌坐在一旁，膝支具的绑带勒得太紧。他松开一格，疼痛没有减多少。门外的狼白白也换了个姿势，把左后腿伸得很直。
他看见后，干脆把自己的腿也伸直。
“你们两个现在连疼都要同步摆造型？”赛琳娜问。
“它学我。”
玻璃门外的狼白白抬起头。
赛琳娜说：“它显然不同意。”
查到下午，包裹上真正有用的东西不是陶瓷，而是那张沾血的纸。
七个数字的前三位对应米乐城旧港货运分区，第四位是仓储温区。剩下三位被血糊掉，无法恢复。可纸的背面还有一层很淡的压痕，像有人在同一张价目表上写过另一页。
工程师侧光拍照。
“E.S.”
两个字母浮出来。
赛琳娜的表情变了。
“鹰斯尔？”
艾莉没有点头。“也可能是一百个别的名字。”
“你今天特别讨厌。”
“谢谢。”
他们把这两个字母列为线索，没有列为结论。
随后才是要不要去七号冷库。
皇家方面希望直接突入。叶会的人也赞成，说莫蕾偌既然敢非法拘禁，就不值得再给她准备时间。萧凌听了很久，最后问：“冷库现在有多少普通工人？”
通讯那头沉默几秒。
“夜班十七人。”
“周边？”
“装卸区四十到六十。”
“那就不能把那里当战场。”
有人说：“拖下去人质会更危险。”
艾莉接过话：“所以不是拖，是换方式。先拿非法拘禁搜查令，要求冷库断货不撤人；消防以制冷剂泄漏名义疏散相邻仓；叶会只能进侧门，皇家护卫留在外圈。谁先越范围，谁退出行动。”
赛琳娜挑眉：“你连我也防？”
“尤其防你。”
计划因此多花了四十六分钟。
四十六分钟里，菲塞尔可能继续挨打。
这是选择的代价。
但相邻两座冷库的五十三名工人被先叫去广场清点人数，没有人在后来的交火里被困在制冷区。七号冷库为了疏散停掉一条流水线，当晚损失十二万多艾尔达币，老板在电话里骂了艾莉整整三分钟。
艾莉听完，只说：“损失可以申请事故追偿。”
“谁赔？”
“现在不知道。”
“那你还让我停？”
“因为不知道谁赔，不等于可以让工人在里面赌命。”
电话被挂断。
萧凌看着她：“你一天到底要被多少人骂？”
“比你被债主打电话少。”
“那还行。”
准备出发前，萧凌把那张沾血的纸放进透明袋。血迹检测确认属于菲塞尔，说明包裹至少不是别人拿他的名字做饵。
可这并不能证明他变好了。
也不能证明冷库里的莫蕾偌已经坏到底。
他们现在只知道两件事：一个人被非法关着，一条通往海底的权限链仍有人维护。
足够行动。
不够审判。
萧凌站起来时，膝盖又疼了一下。
这次他没有假装没事。
他让皇家医护给支具重新加固，又把自己从突入名单第一位划掉，改到第三组证据保全。
写完名字，他盯着那一行看了两秒。
以前的他会觉得退到第三组是丢脸。
现在他只觉得，能活着把证据带回来，比冲进门时好看重要。
门外，狼白白终于被放进来。
它没有先靠近萧凌。
它走到证物袋旁闻了闻，然后对着那半截陶瓷打了一个喷嚏。
工程师脸都白了。
艾莉把狼白白赶开，第一次提高音量：“现在我理解为什么证物室不允许灵兽。”
萧凌合上琴箱。
刚迈出一步，膝盖就猛地一疼。他撑住桌角，没有逞强，重新坐下，给腿套上固定支具。
狼白白也舔了舔自己的左后腿。
“今晚我不上前线。”萧凌说。
艾莉看了他一眼：“你终于学会一句值钱的话。”
十分钟后，他们收到第二段匿名影像。
画面里，菲塞尔被吊在冷库中央。
而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莫蕾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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