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一座公司，两支军队 | Reine de Yehui : Selina

第45章一座公司，两支军队叶会大厦的升降桥在凌晨两点断成了两半。不是爆炸。是两边的人同时切断了对方的机械锁。桥身倾斜下去，悬在二十七码高空，数十箱青晶灵矿沿着金属板一路滑落，撞碎护栏，蓝色晶屑像一场冰雹落进中庭。桥东侧的人戴着戴文波特新发的黑色臂章。桥西侧的人没有臂章。他们是机甲工匠、仓储员、疗愈师、厨房工和夜班保安。一家公司终于长出了两支军队。赛琳娜赶到时，双方已经举起武器。 “放下。” 没人听。她已经不是总裁，甚至没有总部门禁权限。黑臂章队伍里有人冷笑：“赛琳娜小姐，这里由临时秩序委员会接管。” 桥西侧的老工匠反骂回去：“她救过我们，你算什么东西？” 又有人把能量枪抬高一寸。赛琳娜没有继续喊。她跳上倒扣的运输箱，用左手抽出二阶堂留下的锈刀，刀尖没有对准任何人，而是扎进脚下青晶箱的封条。 “谁先开枪，我先毁掉这批矿。” 所有枪口停了一下。这是叶会当前仅剩的三日机甲能源储备。她没有权力命令他们。只能让所有人都付不起第一枪的价钱。 “桥东退五米，桥西退五米。伤员先走，物资最后分。” 黑臂章队长眯起眼。 “凭什么？” “凭你们都想让叶会活到明天。” 中庭安静了几秒。第一个放下枪的，是厨房主管。她五十多岁，手里拿的根本不是枪，只是一根厨房防暴叉。她转身去扶一个在断桥边扭伤脚的年轻警卫。第二个是疗愈师。第三个是仓储员。枪口像潮水一样慢慢低下去。只有最前面的黑臂章队长没有动。他的耳后忽然闪过一道黑色双环。赛琳娜看见了。那图样与影子议会常用的双环暗印极像。 “趴下！” 队长的身体先一步僵直。他不是举枪。是整个右臂突然脱离自己的控制，枪口猛地转向桥下密集的人群。莫蕾偌从二层护栏翻了下来。她落地时左手已经按在断桥控制箱上。黑紫色纹路瞬间爬满手背。 “我来。” “莫蕾偌，不要——” 太迟了。元型灵能像针一样钻进整座升降桥的控制网络。她没有攻击队长，而是同时接管七组磁锁、三条吊索和两座备用推进器。一座原本已经失去动力的百吨机械桥，被她硬生生拖回了半米。枪口偏开。能量束擦过中庭穹顶，在玻璃上烧出一道焦黑长痕。下一秒，莫蕾偌跪了下去。她左手五指仍贴着控制箱，皮肤下面的黑紫纹路却已经延伸到手腕以上。 “断开！”赛琳娜冲过去。莫蕾偌咬着牙。 “还差十二秒。” “够了。” “桥没锁住。” “我说够了！” 赛琳娜用刀柄砸断了控制箱外置供能线。灵能连接瞬间中止。莫蕾偌整个人向后倒去。桥重新下坠了三厘米，却被最后一组机械棘爪卡住。人群里有人欢呼。莫蕾偌没有笑。她看着自己的左手。刚才那十二秒，她做到了以前至少需要四名元型工程师才能完成的事。而她甚至没有感觉到疼。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你用了那个东西。”赛琳娜说。莫蕾偌沉默。 “是不是？” “如果我不用，下面会死几十个人。” “我问的是你有没有用。” “用了。” 她终于抬头。 “而且有用。” 赛琳娜没有立即责怪她。因为桥下的人确实活着。这让事情变得比错误更难处理。医师检查完莫蕾偌的手，脸色很难看。 “你的痛觉反应，比入院记录低了一大截。” “不是好事？”莫蕾偌问。 “意味着坏死时你也可能感觉不到。” “还能操作机甲吗？” 医师愣了一下。 “你第一句问的为什么是这个？” 莫蕾偌没有回答。赛琳娜在旁边听见了，也没有回答。天亮以后，叶会内部的分裂变得公开。十二个核心部门中，四个服从戴文的临时委员会，三个宣布中立，另外五个拒绝新命令，却也没有正式承认赛琳娜。没人再能靠一枚总裁印章调动整家公司。赛琳娜把愿意跟随自己的人全部召到旧礼堂。来的人比她想象中多。没有统一制服。没有整齐队列。有人还穿着油污工作服，有人端着医院饭盒，有人把孩子带在身边，因为家里没人照看。 “我们不是去抢回办公室。”赛琳娜说。后排有人问：“那我们干什么？” “先把医院、仓库、食堂和避难通道保住。” “戴文占着武器库。” “所以更不能把叶会剩下的人都变成兵。” 她把一张新的临时调度图铺开。红色区域不是战场。是饭堂、医务室、供水站、儿童临时安置点。真正需要守的东西，被画得很小。这一天，赛琳娜没有夺回一层楼。却重新建立了三条送药路线、两个公共厨房和一条不经过武装区的伤员转运线。可见的进展不是旗帜。是下午六点，旧礼堂终于给一千三百多人发上了热饭。代价同样清晰。青晶交出去那天，仓库主管拿着钥匙站了很久。 “以前总裁从不让外人碰核心储备。” “所以现在要三方共同签收。” “真遇上袭击，等三方签完，人早没了。” 赛琳娜让他把紧急取用程序也写出来：任何一方可在生命威胁下先取，但必须留下不可擦除记录，二十四小时内补审。仓库主管问：“那要是我撒谎？” “所以第二次你就不会再有同样权限。” 他点点头，把钥匙递出去。资源变少的感觉比权力变少更直接。墙后一半蓝光熄灭时，仓库真的暗了很多。三方封存完成后，仓库门上第一次同时挂了三种不同颜色的锁。有人嫌难看。赛琳娜却觉得很好。一个人能随手打开的门很整齐，也很危险。为了维持中立通道，她签字同意把剩余青晶储备的一半交给三个中立部门共同保管。她手中本就不多的资源，再次被主动削薄。晚上，艾莉带来另一条消息。 “负七码头动了。” 全息图上，一条废弃二十年的地下轨道重新亮起。 “戴文带走多少人？” “十几个人，具体人数还在核对。” “还有什么？” “一把旧式执行钥，每隔三十秒回传一次信号。” “最后一次定位就在负七码头。”艾莉说。地图继续放大。轨道尽头并不是内海。至少，公开地图上不是。它在距离海岸七码的位置突然消失。莫蕾偌坐在角落，左手缠着新的绷带。她忽然开口：“我知道那条线去哪。” 所有人看向她。 “那批标着白塔旧医疗号的设备箱里，夹着一张旧结构图。” 赛琳娜的眼神停住。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莫蕾偌顿了顿。 “收下那批资源的时候。箱子是谁送来的，我没有查清，图也没有署名。” “你还瞒了什么？” 这一次，莫蕾偌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赤朱在很远的山脊上抬起头。同一时刻，负七码头最深处，一道二十三年没有开启过的门，第一次亮起与第二执行钥相匹配的凤凰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