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把左手交给机器 | Reine de Yehui : Selina

第69章　把左手交给机器莫蕾偌签下三十天设备使用协议时，把最重要的一条写在最前面。任何活体连接必须由她本人二次确认。札虎杰那边的法务代表看了一眼。 “为什么特别写这个？” “因为你们的设备脏。” 对方笑了。 “机械也分干净脏？” “会绕过人的机械就脏。” 她没有告诉对方，自己真正防的是鹰斯尔。三十天协议不给股权，不转让技术，不要求加入任何组织。纸面干净得甚至比叶会某些旧合同更漂亮。莫蕾偌知道这恰恰是危险的地方。真正诱人的陷阱很少要求你第一天就卖掉灵魂。它只说：先借你一间实验室。第一周，她每天只待四小时。第二周变成八小时。第十九天，断图机械自己的厂房反而有半天没见到老板。员工在群里问，她只回：测试。没人敢追问。权力带来的第一个便利，并不是别人替你做事。是别人开始不问你为什么。米乐城实验室有十二台工业机械臂，全部接在旧神经接口上。正常操作者必须戴全套反馈手套，经过十分钟校准才能动第一台。莫蕾偌第一次接入，只用了四十七秒。第二次二十九秒。第三次，系统直接认出她。工程师说：“它在学习你。” “机器都学。” “这套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工程师没回答。莫蕾偌后来在日志里找到原因：设备不仅记录动作，还记录动作发生前零点几秒的神经预激。它想学的不是她怎么抬手。是她在抬手之前，怎样产生“我要抬手”的念头。她当晚把预激采集关掉。第二天再来，功能自己恢复。她又关。第三天，设置界面里已经没有这个选项。莫蕾偌第一次认真考虑终止协议。她坐在更衣室里，右手拿着解除合同按钮，左手无名指却正在桌面上无意识敲击。隔壁机械臂跟着敲了同样节奏。咚。咚。咚。延迟几乎听不出来。她盯着墙后的机器，恐惧只持续了很短的一瞬。随后出现的是另一种东西。兴奋。如果机器真的能快到意图和动作之间没有门，那她就不必再等神经恢复，也不必接受“这只手以后只能这样”的诊断。她知道自己正在给危险找理由。仍然走回了实验台。那只黑金瞳灵兽猫蹲在高处，看着她重新把左手放进接口。屏幕亮起时，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睡过去了多久。等她再睁眼，左手已经先一步动了起来。莫蕾偌醒来时，左手已经在替她工作了。她坐在米乐城那座没有窗的机甲实验室里，右手还垂在椅子边，左手五指却悬在半空，轻微抽动。隔着六米，一台未装甲的机械臂正随着她每一根手指的动作同步旋转。她没有碰控制杆。没有戴传统神经手套。甚至没有下命令。她只是想了一下“握紧”。机械臂便把二十公斤的钢制测试块捏出一道凹痕。莫蕾偌盯着自己的手。 “延迟多少？” 玻璃后面的工程师没有立刻回答。 “说。” “零点零零八秒。” “上一次呢？” “零点零二一。” 她笑了一下。不是开心。更像一个饿了太久的人终于闻见肉味。正常的机甲神经链路要经过识别、过滤、校正、保护四层，再快也会有迟滞。可她左手里的黑紫异变像绕过了所有门，直接把意图塞进机器。代价也很清楚。她已经感觉不到无名指尖。工程师把一根针扎进去。没有反应。再深一点。血珠出来了。莫蕾偌只看见血，没感觉到疼。 “记录。”她说。工程师犹豫：“写神经失感？” “写反馈稳定。” “可这不是一回事。” 莫蕾偌抬起眼。 “我知道。” “那——” “设备是谁的？” 工程师不说话了。这间实验室名义上属于一家新成立的米乐城机甲材料公司，实际资金来自札虎杰控制的灰色投资网络。莫蕾偌没有签三千二百万的长期协议，却接受了三十天设备使用权。她曾告诉自己：只借机器，不借立场。第十九天，她已经开始替机器修改病历。实验台旁，那只黑金瞳的灵兽猫安静舔爪。它从不靠近她。也从不真正离开。太极球悬在天花板阴影里，像一只不眨眼的第二只眼睛。莫蕾偌知道鹰斯尔在看。她甚至故意让他看。 “零点零零八。”她又说了一遍，“还能更快。” 扩音器里终于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 “再快，你的手就不是你的了。” 莫蕾偌抬头。 “它现在也不完全是。” “害怕吗？” “你希望我害怕？” “我希望你诚实。” 莫蕾偌轻轻活动失去触觉的无名指。 “那我诚实一点。” 她看着六米外那台听她念头动作的机械臂。 “我喜欢。” 扩音器沉默了两秒。鹰斯尔笑了。 “这才像门。” 与此同时，迪特斯的叶会临时指挥室里，赛琳娜把“莫蕾偌”三个字放大到整面屏幕。艾莉站在她旁边。 “有可能只是同名。” “她的姓不常见。” “也可能是故意写给你看的。” “更糟。” 系统匹配出的不是身份证明，而是一段生物波形。赛琳娜太熟悉那种锯齿状的黑紫峰值——她亲眼见过莫蕾偌左手失控时，检测仪上出现过几乎一样的图形。这意味着对方不仅知道莫蕾偌的异常。还已经拿到了她的数据。 “什么时候泄的？”赛琳娜问。艾莉调出记录：“最早可能是她去米乐城试用设备的时候。也可能更早。第一次设备上传发生在那次三十天试用开始的时候。” 赛琳娜没有责怪任何人。因为真正让她不舒服的不是“数据被偷”。而是莫蕾偌从没告诉她，那台设备上传过数据。她拨通通讯。没人接。第二次。还是没人接。第三次接通时，画面只有天花板。 “忙。”莫蕾偌的声音从镜头外传来。 “我知道。” “那还打三次？” “第七分队的运输系统里出现了你的生物波形。” 另一头安静下来。机械臂的低鸣也停了。几秒后，莫蕾偌走进画面。她脸色有点白，左手戴着黑色手套。 “什么系统？” 赛琳娜把恢复出的装卸表发过去。莫蕾偌只看了一眼。眼神变了。非常轻微。但赛琳娜看见了。 “你知道‘门位’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这是莫蕾偌对她说的第二个完整的谎。第一个，是她否认自己留下黑紫样本的时候。这一次更顺。赛琳娜没有拆穿。 “那你回来。” “实验还没结束。” “人已经被做成蓝灵晶石的活体仿制器。你的波形在他们的第七位置上。” “所以我更该把这里弄明白。” “你一个人弄？” “你来了，他们会把门关上。” “莫蕾偌。” “赛琳娜。” 两个人隔着屏幕看了几秒。以前她们吵架，总有人先骂一句难听的，然后事情就过去了。这一次谁也没骂。莫蕾偌先移开视线。 “给我四十八小时。” “二十四。” “三十六。” “二十四。” “你现在越来越像总裁。” “我已经不是了。” “那就别命令我。” 通讯断了。艾莉站在旁边，没说话。赛琳娜盯着黑掉的屏幕。 “她在撒谎。” “嗯。”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她说不知道的时候。” “这么明显？” “不是。”艾莉说，“是你脸太明显。” 赛琳娜把目光转回第七分队的残缺调度码。 “查这个。” “她呢？” “她不是货物，也不是我的下属。” “你就这么放着？” “我去抓她，她会跑得更远。” 赛琳娜声音很轻。 “至少现在，她还会接第三次电话。” 米乐城那边，通讯结束后，莫蕾偌坐了很久。然后她摘下左手手套。黑紫色的细纹已经从手腕爬到小臂一寸。她把手重新放进神经接口槽。警告灯亮起：继续连接可能导致永久性感觉神经损伤。她按下确认。机械臂再次苏醒。这一次不是一台。是十二台。十二台工业机械臂同时抬头，像十二只钢铁动物朝她转过来。莫蕾偌闭上眼。她先让第一台伸手。第二台转身。第三台拿起焊枪。接着是第四、第五、第六。到第十二台时，她鼻腔流出血。左手无名指彻底失去知觉。可十二台机器没有一台延迟超过零点零一秒。玻璃后的工程师忘了记录。太极球缓慢旋转。鹰斯尔的声音没有响起。只有实验室主屏幕自动弹出一行此前从未出现过的系统文字：兼容度：61%。门位候选：通过。莫蕾偌睁开眼。下一行字出现。第二阶段要求：双向生命回路。再下一行：需要一只活的灵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