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名字被机器看见以后 | Reine de Yehui : Selina

第104章名字被机器看见以后第一个被系统选中的叶会员工，是个负责抬担架的十九岁女孩。她甚至没有灵能。腕上的撤离识别环突然亮成紫色，下一秒，女孩整个人跪了下去，右臂不受控制地向后绷直。她身边的医护员还没反应过来，第二只识别环也亮了。 “全部摘环！”艾莉在频道里吼。 “摘不掉！”有人回喊，“锁死了！” 赛琳娜转身冲向最近的撤离点。中央走廊已经开始进水，水从地板缝里往上冒，先没过鞋底，再没过脚踝。三十多个伤员挤在应急灯下，紫色的环光一个接一个亮起，像有人在黑暗里点名。萧凌抓住那女孩的手腕，刀锋贴着识别环切下去。环里没有普通导线，而是一圈嵌入皮肤的神经针。他只切开外壳，女孩就疼得抽搐起来。 “硬拆会伤神经。”他说。 “总比被拿去做门位强。”赛琳娜跪下，“切。” 女孩咬着一块纱布，没有哭。萧凌把三根针一根一根拔出来，血顺着手腕流进海水里。环光熄灭。主控屏上的补选人数从四十一降到四十。紧接着，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搬运工腕环亮了。 “它会重新选。”艾莉说。赛琳娜看向一整条走廊的人。一百多人。一个个拆，来不及。 “识别环的数据从哪儿走？” “撤离管理总线。” “能断吗？” “能。”艾莉停了一下，“断了以后所有生命体征、舱位人数、撤离路线都会从地图上消失。我们会不知道谁还困在哪。” 水又涨了一寸。远处传来金属扭曲的呻吟。赛琳娜说：“断。” “你确定？” “机器看得见他们，就会拿他们补数。先让机器瞎。” 艾莉冲进配电盒，手动扳下撤离管理总闸。整个零号井的人员图标同时消失。四十。三十九。三十八。主控屏上的补选数字停了两秒，随后全部变灰。【目标丢失。】走廊里有人松了一口气。下一秒，照明也灭了。应急广播停了，伤员腕上的心率提示停了，连隔水门的人员计数都归零。一个刚刚还在呼叫的二组小队突然从频道里消失，仿佛被海水一口吞掉。赛琳娜摸黑站起来。 “人工点名。每个小队五分钟报一次人数。” “没有地图怎么撤？”有人问。 “靠墙上的旧编号。” “有几段编号在改造时被磨掉了。” “那就用绳。” 她把救援绳从腰间解下来，一端扣在主走廊栏杆上，“每隔十米打一个结。走出去的人把手搭在绳上。看不见的时候，别离开它。” 这是最笨的办法。也是机器最难利用的办法。北压力仓里，菲塞尔已经用同样的方式把第二批备用承载体拖出来。他认出了其中一个男人。很多年前，他曾把这个人送进札虎杰的债务运输车。那时候男人还年轻，额头没有白发，欠的是一笔给母亲治病的钱。男人也认出了他。两个人隔着昏暗的应急灯对视。 “是你。”男人说。菲塞尔手里的剪钳停了一下。 “是。” “你还活着。” “嗯。” 男人没有骂他，只把被接口磨烂的后颈转过来。 “先剪线。” 菲塞尔低下头。那四个字比骂他更重。他剪断第一束导线时，手抖得差点伤到对方的颈动脉。第三压力仓找到三十二人，第四仓找到二十四人。九十六这个数字一点点往下掉。九十六。六十四。四十。莫蕾偌的门位映射也一点点往上爬。 78.3%。 80.1%。 82.6%。她的左半身已经开始失去温度感。冷却液明明浸到腰间，她却只能从右腿的刺痛判断水有多冷。系统把她的身体切成了两半。右边还是她。左边越来越像一台会流血的机器。 “你看见了吗？” 鹰斯尔的声音终于出现。不是广播。黑金瞳灵兽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跳到中央环外，眼睛里映着一圈缓慢旋转的金线。鹰斯尔的声音从它喉咙里发出来，平静得像在讨论一张天气表。 “他们每救一个人，你就多承担一份。” 莫蕾偌没有看猫。 “所以呢？” “你可以让他们停。” “怎么停？” “允许系统恢复备用承载。” 莫蕾偌笑了。 “你花这么大力气把我骗下来，就是为了教我怎么让别人替我死？” “不是骗。”鹰斯尔说，“我给过你选择。” “把所有出口都锁了，也叫选择？” “锁出口的是札虎杰的协议。” “死人真方便。” 猫的尾巴垂下来。鹰斯尔没有生气。 “莫蕾偌，你一直比赛琳娜更懂现实。一个组织要活，就有人付成本。一台机器要转，就有零件磨损。你只是终于站到了看得见损耗的位置。” 莫蕾偌抬起右手，把鼻下的血擦掉。 “我懂成本。” 她望着屏幕上正在下降的备用人数。 “但我讨厌别人替我记账。” 她开始逆向追踪负荷流。最初只是试着把一束神经指令推回去。疼痛立刻从左肩钻进脊柱，她眼前一黑，差点失去意识。可就在那一瞬间，她看见了M-0承载阵底层被隐藏的三个节点。不是门位。是损耗锚。每一个锚都负责把无法处理的灵能冲击重新分配给活体。东锚连接实验灵兽。西锚连接债务承载体。最下面那个锚，连接主门位和蓝灵晶石供能核心。只要三个一起断，系统就无法继续向外寻找替身。但如果先断其中任何一个，剩余两个会在四十秒内接收全部负荷。莫蕾偌把结构图强行推上公共屏幕。赛琳娜在黑暗走廊里看见终端亮起。 “这是你发的？” “嗯。” “能关掉阵吗？” “能让它没地方转嫁。” “代价？” 莫蕾偌没有立刻回答。赛琳娜声音沉下来：“说。” “主门位会吃下最后一轮回流。” 走廊里只剩水声。 “多少？” “不知道。” “你会死吗？” “我说了，不知道。” 赛琳娜靠在冰冷的舱壁上，闭了一下眼。她最讨厌这句话。因为“不知道”通常只是人不肯把答案说出来。 “先救完剩下的人。”她说。莫蕾偌低声笑了笑。 “果然。” 北仓最后一组回报响起。 “剩余二十三名，位置确认！” 与此同时，零号井最深处传来一声从未出现过的巨响。海水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了一下。整座基地向上震了半米。主控屏自行恢复，猩红字体覆盖所有界面。【备用承载体回收失败。】【门位稳定策略变更。】【三处损耗锚进入不可逆闭锁。】莫蕾偌盯着那三个节点。原本并列的三盏白灯，一盏接一盏变成了黑色。最后一行倒计时跳了出来。四十三分钟。 M-0承载阵决定不再等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