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五日之门
门是用历希明的血打开的。
那天夜里，他把训练场里能烧的灯全灭了，只留下地面一圈旧符石。十三块石头，颜色各不相同，有几块裂得厉害，裂缝里塞着发黑的布条。
我一进门就闻到血腥味。
这一次，我闻到了。
不是因为嗅觉恢复，而是血太多。
历希明左手垂在身侧，掌心有一道刚割开的口子。血沿指尖滴在符石上，一滴落下，一块符石亮起。
“你疯了？”
“坐下。”
“你开个传送阵要放这么多血？”
“嫌多就替我流。”
我闭嘴了。
地面中央摆着他的艾克弦。
琴身很旧，木纹被手掌磨得发亮。三根主弦已经换过不知道多少次，第四根却始终是暗银色，细看能看到弦上密密麻麻的微小刻纹。
历希明坐在琴后。
第一声响起时，屋里的尘土全浮了起来。
不是风吹的。
它们停在半空，随着音律缓慢移动。
第二声落下，我脚踝的锁链图腾开始发烫。
第三声，十三块符石同时亮了。
我看见空气里出现一道细线。
黑色的。
像有人用刀在世界上划了一下。
“师傅。”
“别说话。”
他的声音已经哑了。
第四个音迟迟没有落下。
历希明的右手悬在弦上，指节轻微发抖。
我这才发现，他袖口里面也有蓝光。
比我的深。
像一条锁链已经钻进骨头很多年。
“你也有？”
琴声断了半拍。
十三块符石同时暗了一半。
历希明抬眼。
“你再废话，我们俩今晚一起死。”
我把问题咽了回去。
他重新拨弦。
这一次，第四根暗银弦崩断。
啪。
声音很轻。
历希明右手食指却被断弦割开，伤口深得能看见骨。
他没有停。
断弦没有落地，而是被灵能托住，在半空绷成一道银色直线。
那条黑色裂缝被它硬生生撑开。
冷气从另一端灌进来。
屋里的水盆瞬间结冰。
我的睫毛也白了。
裂缝后是一片没有尽头的雪。
“灵兽界。”
历希明终于吐出这三个字。
我盯着那片雪原，胸口反而平静了。
这些年，图腾每发作一次，我都会少一点东西。
先是睡眠。
后来是味觉。
再后来是左手两根手指的触觉。
如今开始轮到嗅觉。
如果继续留在人界，最好的结果也只是慢一点被吃空。
而灵兽契约能提升灵能承载，这是我能找到的唯一办法。
至少当时，我是这么相信的。
历希明忽然把一只布袋丢过来。
我接住。
里面是五块干粮，两支止血针，一卷绷带，一枚刻着坐标的符片。
还有一张纸。
上面只有一句话。
五日后，原地等门。
“五日？”
“多一天我都开不了。”
“如果我赶不到？”
“那就在那边养老。”
“你这人安慰人的本事真不错。”
“我没安慰你。”
他低头调了调只剩三根主弦的艾克弦。
动作很慢。
我忽然注意到，他的鬓角比傍晚白了许多。
不是错觉。
银白正在从耳侧向上蔓延。
“你的头发。”
“年纪到了。”
“一个时辰老二十岁？”
“我年轻的时候老得快。”
他说得一本正经。
我却笑不出来。
灵能不会凭空来。
传送门也一样。
他没告诉我的那部分代价，正在他的脸上长出来。
我走到裂缝前，停下。
“师傅。”
“滚。”
“我还没说呢。”
“你一张嘴就不像好话。”
“我要是没回来，你欠萧家的债就算清了。”
历希明的手停在弦上。
屋里很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欠的不是你一条命。”
我回头。
“那欠谁？”
他没有回答。
只是从怀里摸出一枚很旧的金属扣，扔给我。
扣子上刻着一朵六芒形的花。
“见到这个图案，离远一点。”
“为什么？”
“因为三千年前也有人觉得自己能活着回来。”
我还想问。
裂缝忽然剧烈收缩。
历希明一掌拍在琴身上。
“走！”
我跨了进去。
寒冷不是吹在身上。
它直接从骨头里面冒出来。
一步之后，人界的屋顶、灯火、雨声全部消失。
身后只剩一道越来越窄的光。
历希明坐在光里。
他的背比刚才更弯了。
“萧凌！”
“听着！”
“别跟那边任何长得像你的人走！”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裂缝只剩巴掌宽。
他最后一句话被空间撕得断断续续。
“你以为……只有你……想回来？”
光灭了。
黑暗里立刻响起第二个人的脚步声。
不在前面。
就在我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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