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冰宫无头王
我反手把刀钉进了自己的影子。
黑色短刃穿过那道人形轮廓，撞上身后的石头，火星一闪。
影子碎了。
没有人。
我立刻转身。
雪原还是那片雪原。
死人还是死人。
只有地面多出一道很浅的拖痕，从黑石后一路延伸向北边山坳。
不是脚印。
像有人披着长袍从雪上滑过去。
我拔出刀，没有追。
然后图腾又疼了一次。
那道拖痕尽头，有一股很弱的灵兽波动。
我低头看着已经开始发青的左脚。
五天时间，已经过去一天半。
人到了快死的时候，谨慎会变成一件奢侈品。
我还是跟了上去。
山坳后是一座冰宫。
它不是建在雪山里，更像整座雪山把一个东西吞进肚子，过了几千年又吐出一半。黑色石门斜插在冰层中，门柱上雕着断翼的兽首，兽首的眼睛全部被人凿掉，只剩下两个深洞。
门前没有脚印。
那道拖痕却一直进了里面。
我站了片刻，把最后一支照明符夹在指间。
“有人吗？”
没有回答。
我自己都觉得这句多余。
这里最不缺的就是不像活人的东西。
符纸燃起来。
微黄的光照出门内第一具尸体。
那是个跪着的兽族人。
头不见了。
再往里，第二具，第三具。
全都没有头。
他们围着大厅中央一张巨大的石座跪成几圈。石座上的人也没头，双手还保持着向前托举东西的姿势。
我走近，看见他的掌骨上压着一条黑色细链。
链条另一头通向地面。
钻进冰里。
我没碰。
这里死的人太整齐。
整齐得不像战场。
像仪式。
照明符飘到墙边。
壁画一点点从黑暗里露出来。
最上层是一群兽。
中间是一群人。
最下层，是星星。
兽把人围在阵中，人把血倒进地下，地下升起一根根光柱。光柱再往上，被一艘画得极其简单的长形舰船收走。
我看了很久。
壁画没有字。
可意思不难猜。
我小时候听过很多关于兽界的故事。
故事里，兽吃人。
眼前这幅画里，兽却也在被什么东西吃。
我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次，没有急着替它找答案。
墙面右下角有一块被刮掉的区域。
金漆下面露着金属。
我用刀背轻轻敲了一下。
空的。
墙里藏着东西。
我顺着裂缝撬开一块薄石板。
里面不是宝物。
是一层烧黑的舰体装甲。
装甲上残存着半枚陌生徽记。
一圈金色圆轮。
轮中央有一个很浅的人名。
莱娜。
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后来刻上去的兽文。
这几个字我认不全，只认出“叛”和“逐”。
“叛徒？”
我刚念出来，大厅深处忽然传来咔哒一声。
石座上那具无头骸骨的手动了。
不是活了。
是它掌骨下面的黑链被拉紧。
下一刻，整个大厅的冰面同时亮起。
六个圆形阵眼从雪尘下浮现，光线交叉，把我钉在中央。
我立刻后退。
身后那扇石门轰然闭合。
照明符熄了。
黑暗里，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地下传来。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一把抓住。
灵能开始往外流。
不是我在用。
是阵法在抽。
“锁魂阵。”
历希明在出发前提过这个名字。
只说了一句话。
遇见了，别硬扛。
我拔刀砍向离我最近的光线。
刀刚碰上去，虎口立刻裂开。
这东西会把攻击的灵能一起吃掉。
我骂了一声，停手。
六道光越来越亮。
脚下冰面裂开细缝。
缝里不是岩石。
是一片黑。
深不见底。
上方忽然又响起熟悉的沙沙声。
清道蝎从门缝和墙洞里爬出来，一只接一只，背甲在阵光下泛着湿冷的绿。
它们没有立刻扑我。
只是围着阵法转圈。
像在等饭熟。
我抬头看石座。
无头王掌中的黑链还在一点点收紧。
链条控制着阵眼。
砍链？
不行。
那是最明显的诱饵。
我顺着黑链往反方向看。
链条钻入冰面的地方，旁边有一道不起眼的向下石阶。
台阶已经塌了一半。
下面传来微弱的灵兽气息。
阵法的“口”在下面。
也可能出口也在下面。
我把剩下的灵能全部压回经脉，不再抵抗抽吸。
锁魂阵的光反而暗了一瞬。
它像一张等着猎物挣扎的网。
不挣扎时，网松了。
就是现在。
我冲向石阶。
清道蝎群同时扑下来。
我没有回头。
第一只蝎子的前螯夹住了外套，我直接脱掉。第二只咬住裤腿，毒刺扎进小腿。
那里正好已经没有知觉。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感谢自己的腿坏了。
我翻过断阶，跳进下面那个洞。
身体立刻失重。
黑暗吞掉全部声音。
我不知道落了多久。
最后摔进一层薄冰。
冰面炸开。
冷水没过胸口。
我挣扎着爬起来，照明符已经没了，只能靠胸口图腾的幽蓝光看清周围。
这是一个比冰宫大厅大几十倍的地下空间。
湖面上立着数百块黑色石碑。
每块碑下面，都冻着东西。
爪子。
角。
翅膀。
有些眼睛还睁着。
我屏住呼吸。
身后忽然有人笑了一声。
“你比上一个，晚了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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