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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10 · Original officiel en chinois · R6.3.1

SANJIESAN : Le volume des bêtes spirituelles

第十七章 花没有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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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花没有救人 我们冲上屋顶时,那株迷穀花正好开着。 没有雷,没有光。 也没有什么古老力量因为一个将死的人到来而苏醒。 它就长在一只缺口陶盆里。 花棚的玻璃坏了大半,夜风从裂缝穿过去,把几片叶子吹得轻轻摇。旁边种着止血草、清心藤,还有两盆已经死掉的药苗。 迷穀花夹在中间,不起眼。 白色。 五瓣。 花蕊微黄。 比我记忆里小。 第七号趴在我背上,很久没说话。 我以为她已经散了。 “就这?” 声音从肩后传来。 我松了口气。 “就这。” “我还以为会发光。” “花为什么要发光?” “你们人类写故事不都这样?” “谁教你的?” “冻窟里有个疯子,偷过几本。” 我把她放在花盆旁。 她现在只剩上半身还有清楚轮廓,手指已经半透明。 狼白白趴到她旁边。 师傅没有跟上来。 他站在楼梯口,背对我们,像是故意给一个快死的人留点体面。 第七号伸手去碰花。 指尖穿过了花瓣。 她愣了一下。 又试了一次。 还是穿过去。 “摸不到了。” “我替你。” 我托住花盆,把花往她面前挪了一点。 她凑近。 用力吸了一口气。 随后看我。 “我也闻不到。” 我一下笑了。 她也笑。 两个没嗅觉的人,对着一朵据说很香的花,像两个穷鬼站在饭馆门口研究菜单。 笑了一会儿,她忽然咳起来。 没有血了。 因为身体已经没有多少东西能流出来。 光点从肩膀往外散,被夜风带走。 狼白白伸舌头去舔。 舔了个空。 它急了,低低呜叫。 第七号看它。 “别叫。” 狼白白不听。 “再叫我揍你。” 它继续叫。 “……算了。” 她把透明的手搭在它头顶。 碰不到。 只留下很淡的一层凉意。 “以后长大点。” “别老让这个废物救你。” 我说:“你骂谁?” “谁应骂谁。” “你都快没了。” “所以要抓紧。” 风从破玻璃间穿过。 花瓣动了一下。 一片白色花瓣掉下来。 落在她膝盖本该在的位置,直接穿过去,落到砖地。 她盯着那片花瓣。 “以前我最怕死。” 我没说话。 “冻窟里那六个,比我先死。” “后来每次实验,也有人死。” “我一直觉得活下来就是赢。” 她抬头,看夜空。 人界的星星比灵兽界少。 城里的灯把天照得灰蒙蒙,远处还有谁家的烟囱冒烟。 “现在好像也没赢多少。” “至少看见花了。” “闻不到。” “看见也算。” 她想了想。 “行。” 停了一会儿。 “那我赢一点。” 我喉咙发紧。 她反倒很平静。 “别把我埋回兽界。” “好。” “也别给我立碑。” “为什么?” “上面写什么?” 她扯了扯嘴角。 “第七号,编号七,废品一个?” 我没说话。 “名字都没有。” “可以现在取。” “不要。” 她立刻拒绝。 “为什么?” “活了这么久都没有,死前临时发一个,太像施舍。” 这话我没法反驳。 她看着我。 “就叫七号。” “至少这个数字,我自己认了。” 我点头。 “好。” 她满意了。 胸口最后那一点幽蓝光开始暗下去。 我的锁链同时猛地一痛。 不是吞噬。 像有什么原本纠缠在一起的东西正在被硬生生分开。 我眼前又闪过几个碎片。 冻窟。 六具尸体。 一只染血的小手。 然后是雪山里,她站在符碑上骂我是废物。 再后来,是她少了两根手指还在笑。 画面很乱。 却没有被擦掉。 我死死记着。 “别替我记。” 她忽然说。 我看她。 “累。” “那谁证明你来过?” 她抬了抬下巴。 “它。” 狼白白还趴在旁边。 “还有花。” “花又不会说话。” “那更好。” 她声音越来越轻。 “会说话的,都爱改故事。” 这句话落下后,她肩膀先散了。 接着是胸口。 最后剩一张脸。 脸上的凶气不见了。 看起来居然很年轻。 “萧凌。” “我在。” “那个金眼睛的女人……” 她停了很久。 我以为她要说莱娜的名字。 她没有。 “别太早信她坏。” “也别太早信她好。” “为什么?” 第七号看着我。 “因为她看我们的时候……” 声音断了一下。 “有一次,哭了。” 我愣住。 她的脸已经开始变成细碎光点。 “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没有回答。 “七号?” 夜风穿过花棚。 那些光点轻轻散开。 没有升天。 没有化成星星。 只是落在砖缝、花盆和狼白白的白毛上,像一层极薄的霜。 狼白白呆呆坐着。 过了很久,它低头闻了闻地面。 然后抬头看我。 我突然想起一件很残忍的事。 它还能闻见迷穀花。 我不能。 七号也没来得及。 我捡起那片掉落的花瓣,放进香囊。 又把七号留下的那截黑色袖口布条折好,压在花盆底下。 没有碑。 按她说的。 师傅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散净了?” “嗯。” “你的链呢?” 我拉开衣领。 幽蓝锁印还在。 没有消失。 只是正中央那条细白裂痕比刚才更长了一点。 师傅盯了很久。 “不是解开。” “我知道。” “它只是断了一根。” “总比一根都没断强。” 师傅看我一眼。 “你倒会安慰自己。” “穷人习惯。” 他说不出话了。 我刚想把衣领拉好,那条白色裂痕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幽蓝。 是很浅的蓝金色。 狼白白猛地站起来。 额心那枚残月形纹路同时发亮。 花棚里的迷穀花没有动。 墙上、窗框、地面却一起浮出一层极细的光纹。 所有光纹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东边。 奥斯特瓦尔德王城的方向。 更准确地说,是皇宫。 师傅的脸色比看见“回收”二字时还难看。 “把衣服扣上。” “那边是什么?” “我叫你扣上。” “你认识这光。” 师傅忽然一把掐灭灯。 屋顶陷入黑暗。 远处王城的天际,隔着不知道多少街巷与屋脊,一点极淡的蓝光闪了一下。 像有什么沉睡很久的东西,在黑暗里睁了一次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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