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十万之前先挣十二块
我把自己的名字从竞技场报名板上划掉的时候，周围有三个人骂出了声。
不是雷戈里的人。
是赌徒。
“老子都下注了！”
“你不打，怎么算？”
“废物！”
我握着那支公用炭笔，继续把最后一笔涂黑。
管理报名的胖男人把桌子拍得山响。
“名字上了就不能撤。”
“谁报的？”
“不重要。”
“我没签字。”
“米乐城不讲这个。”
“债契讲不讲？”
胖男人眯眼。
“你什么意思？”
我把那张旧债务分项放到桌上。
指着四十二万那行。
“有人用假的叶会追偿，把我弄进一百三十九万债里。”
“跟拳赛有什么关系？”
“我今晚要是死在台上，谁还这笔钱？”
周围静了点。
胖男人低头重新看我。
米乐城不怕死人。
但很怕坏账。
“你欠谁？”
“札家的。”
他的手从纸上收了回去。
“那你更该打。”
“输了死。”
“赢了有钱。”
“多少？”
“三万。”
我笑了。
“拿命赌三万？”
“你不是欠一百三十九万？”
“正因为欠得多，才不能死得这么便宜。”
胖男人没笑。
我转身就走。
背后有人喊雷戈里不会放过你。
我没停。
右腿已经肿到裤管发紧。
真上台，不需要雷戈里动铁棍，我自己跑三圈就能把骨头跑开。
狼白白跟着我。
它后腿也还跛。
我们两个走在一起，像一对被退货的残次品。
出了竞技场，我身上只剩刚才挣到的十二枚艾索币。
要在一个月内拿出十万。
十二和十万之间的距离，大概比人界到灵兽界还远。
我在街边坐下。
一个修控制环的摊主朝我招手。
“教琴的。”
“干什么？”
“刚才酒铺那头青鬃兽，是你弄好的？”
“算是。”
他从摊底拖出三个坏控制环。
“看看。”
第一个线路烧毁。
第二个灵晶槽裂了。
第三个只是调谐偏差。
我说：“前两个换件，第三个能修。”
“多少钱？”
我想了想。
不知道。
做生意最难的第一件事，不是把东西做好。
是开价时别让别人看出你从来没做过生意。
“五十。”
摊主摇头。
“三十。”
“四十五。”
“三十五。”
“四十。”
他伸手。
“成。”
我愣了一下。
“你不再砍？”
“再砍你就走了。”
我这才明白，不是我会谈价。
是他比我更知道底线。
修第三个环用了两刻钟。
我没工具，只能借他的。
艾克弦负责校准，手负责拆线。
右手旧伤开始发麻时，我换左手。
左手不稳，螺丝掉了两次。
狼白白趴在旁边，把滚走的螺丝用爪子拨回来。
摊主看了一会儿。
“这兽听话。”
“比人听话。”
“卖吗？”
“不卖。”
“我出两百。”
“不卖。”
“五百。”
我抬头。
“不卖。”
摊主看出我不是谈价。
没再问。
控制环重新亮起来。
稳定的青光。
他给了我四十艾索币。
我把先前的十二枚一起放进小袋。
五十二。
离十万还差九万九千九百四十八。
很好。
至少这个数字会减。
下午我又修了两个音律调谐器。
教了一个搬运工三个基础指法。
替一位老太太安抚了一只晚上总撞墙的灵狐。
天黑的时候，小袋里有三百一十七枚。
我的手指已经磨破。
右膝也比早上粗了一圈。
但三百一十七是真钱。
没有血。
没有尸体。
没有谁替我死。
我突然理解师傅为什么让我带艾克弦。
有些武器杀人才证明自己锋利。
有些东西只要让一个人少疼一点，就有人愿意付钱。
第三天，我在米乐城巷口贴了一张纸。
字很丑。
“艾克弦基础教学。”
“灵能调谐。”
“低阶灵兽安抚。”
“机甲能源基础校准。”
最后一行写：
“价格可谈，欠账不谈。”
有人在下面加了一句：
“腿瘸。”
我第二天看见，没撕。
又加了一行。
“腿瘸不影响收钱。”
来的人反而多了。
一个月很短。
短到我没时间恨雷戈里。
白天教琴。
晚上修东西。
凌晨回去让师傅重新处理膝盖。
师傅右耳坏了以后，听高音总要偏一下头。
我第一次发现时没说。
第二次也没说。
第三次，他在调弦时把最高音拧高了半度。
我伸手按住他的手。
“够了。”
他看我。
“嫌我老？”
“嫌弦贵。”
他哼了一声。
把位置让给我。
我们都没提他的耳朵。
狼白白的后腿慢慢能踩实了。
但每次我连续动用灵能超过半个时辰，它那条腿就会跟着抽搐。
契约不会忘记代价。
它只是把账记得比人更准。
第十九天，我还了第一万。
债契上的数字被红笔划掉一小截。
一百三十八万。
我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催债人不耐烦。
“就一万。”
“我知道。”
“高兴什么？”
“它会少。”
第二十六天，我还到三万七。
第三十天，我把最后一袋钱推过去。
不是十万。
只有八万六千四百。
催债人把袋子掂了掂。
“差一万三千六。”
“知道。”
“约定是十万。”
“再给三天。”
“规矩不是这么讲的。”
门外忽然有人把一只金属箱放在桌上。
砰。
箱子打开。
里面是十四枚标准青晶灵矿片。
每片一千艾尔达币等值。
多了四百。
我回头。
菲塞尔站在门口。
“不是送你的。”
他说。
“借。”
我把箱子盖上。
“不要。”
“你宁愿被收走狼？”
狼白白露出牙。
催债人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我看着菲塞尔。
“你的钱从哪来？”
“药。”
“那就更不要。”
“萧凌。”
“我这条腿里已经有你两万块了。”
我说。
“别再往里面塞。”
他脸一下白了。
屋里没人说话。
最后，催债人把债契往我面前一推。
“差额用工抵。”
“什么工？”
“东市有批旧制训练甲没人能校准。”
“几台？”
“二十七。”
我看着他。
“时间？”
“今晚。”
“报酬？”
“完成抵两万。”
“坏了呢？”
“你赔。”
这就是米乐城的公平。
给你一个翻身的机会。
顺便挖好另一个坑。
我拿起债契。
“地址。”
菲塞尔忽然开口。
“别去。”
我看向他。
“为什么？”
“那批训练甲不是东市的。”
“哪来的？”
他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回答。
催债人敲桌。
“接不接？”
我接过地址。
“接。”
当夜，我在废仓库掀开第一台训练甲的防尘布。
胸甲上原本的编号被磨掉了。
磨痕下面，还剩半个旧徽记。
我用袖子擦干净。
叶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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