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红凌只走了七步
那东西冲出来时，没有脚步声。
先有风。
狭窄廊道里的海水隔着玻璃震出一层白泡，一台不到两人高的旧式维护甲从楼梯阴影里弹出，双臂没有武器，只有两把高速切割轮。
它本该是修海堤的。
现在切割轮正对着人的脖子。
“趴下！”
莫蕾偌扑向侧面。
我向后仰，切割轮擦着面罩过去，在墙上留下半尺深的槽。
这不是来杀我们的专业兵器。
可在这种地方，一台失控工程甲比兵器更麻烦。
因为它不怕死。
第二次扑来前，我看见胸口能源灯。
玻型。
我现在能稳定使用的引型术式不够强，硬压只会把自己先抽干。
但红凌在上面。
红凌的工程核心正好是元型辅助回路。
元克费，不克玻。
没用。
除非——
“莫蕾偌！”
“知道！”
她比我先想到。
通讯里传来金属撞击。
上方运输平台，红凌胸口亮起。
“你疯了？”
赛琳娜的声音第一次明显提高。
“右臂都废了！”
“所以不用右臂！”
莫蕾偌用左手远程解开封条。
红凌从运输架上站起来。
第一步，右腿报警。
第二步，核心温度上升。
第三步，胸甲旧裂纹扩大。
它沿着工程升降台下降。
第四步。
第五步。
那台维护甲再次扑向我。
我没有挡。
琴弦猛地拨出一个最低音。
艾克弦不是武器。
至少这一刻不是。
音律师最基础的工作，是让不同频率的灵能在短时间里“听见”彼此。
维护甲胸口的玻型核心顿了一瞬。
红凌落地。
第六步。
莫蕾偌操纵红凌仅剩的左臂，一把抱住维护甲。
不是攻击。
只是固定。
“现在！”
我把引型灵能沿艾克弦送进红凌的元型辅助回路，再由红凌的工程接地线导入海堤。
元型没有去克玻。
它只是给了过量引型一个去处。
玻型核心为了维持稳定，开始自动降低输出。
维护甲切割轮慢下来。
七步。
红凌胸口发出一声脆响。
青晶核心裂开。
灯灭。
两台机甲一起跪在地上。
维护甲也停了。
我靠墙喘气。
没有赢得多漂亮。
甚至没有打坏敌人。
只是让一台本就老旧的机器停下来。
可这才像活命。
莫蕾偌冲过来，第一件事不是看我。
是扑到红凌胸口。
“别动！别碰！”
她拆开面板。
核心内部出现一道贯穿裂缝。
旧右臂线路也因为回流彻底烧黑。
她伸手去拔熔断片。
右手却没有抓住。
熔断片掉下去。
她愣了一下。
又抓。
还是没抓住。
赛琳娜从楼梯上下来，一把握住她手腕。
“停。”
“放开。”
“你的手在抖。”
“它一直会抖。”
“今天比昨天严重。”
莫蕾偌甩开她。
动作很凶。
力气却小。
我走过去，把熔断片捡起来。
她看着我。
“别用那种眼神。”
“什么眼神？”
“像我坏了。”
“红凌坏了。”
她低头。
半晌，骂了一句。
“更糟。”
安全门后的楼梯此时已经重新黑下去。
那台维护甲的日志被赛琳娜调出来。
启动命令不是来自王室。
也不是来自叶会。
只有一枚过期十五年的维护权限章。
赫因看见那枚章时，脸色白得厉害。
“这个权限早就注销了。”
“谁用过？”
“很多人。”
“包括谁？”
他不答。
赛琳娜把日志转向他。
权限末尾有两个旧字符。
D.V.
不是DVP。
少一个字母。
可已经够让空气安静。
莫蕾偌看向赛琳娜。
赛琳娜只说了一句：
“证据不是名字长得像。”
然后关掉了屏幕。
我忽然明白，她不是在替谁辩护。
她是在替叶会最后那一点还没烂掉的规矩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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