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秤的两端
那根发亮的导管没有抽走我们的灵能。
它先抽走了整栋楼的声音。
楼上两百多人的敲击忽然消失,像有人把世界塞进一团棉花里。紧接着,井壁上的十二道刻度同时往上爬。
塔洛父亲扑过去,用烧坏的右手按住总阀。
“不是开关!”莫蕾偌在通讯里吼,“别碰!”
晚了。
总阀弹出一圈细针,扎进他的掌骨。蓝光顺着静脉往上走。
他咬着牙,没有松手。
“我以前就是干这个的。”
“所以你更该知道放手。”我去掰他的手。
“我知道。”
他看着我,眼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平静。
“所以才不能放。”
导管上的数字快速跳动。
它记录的不是灵能总量,而是每个接入者在失去意识前能承受的最大抽取比例。住户的呼吸、心率、灵能波动,全被压成一列列数据。
有人在给整座城市做耐受测试。
不是为了治病。
是为了知道以后能拿走多少,人才不会立刻死。
“秤的一边是人。”塔洛父亲说,“另一边是能源。”
“谁在称?”
他摇头。
“我们只负责校准。上面的人从不下来。”
导管刻度越过第九格。
狼白白突然扑向墙角。
那里什么都没有。
它却用爪子疯狂刨开一层旧水泥,露出后面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黑线。
莫蕾偌看到画面后安静了半秒。
“那才是控制线。”
“能切?”
“能。”
“代价?”
“你终于学会先问这个了。”
她吸了口气。
“切掉以后,十二根导管会失去同步。存进去的灵能不会消失,会全部回灌。谁最接近核心,谁先挨。”
我看着塔洛父亲。
他也看着我。
“所以他们才把我绑在这里。”
不是人质。
是保险丝。
我把他从阀门上拖下来,用红凌残留的外骨骼固定扣把自己左臂锁到总阀上。
“你干什么?”
“换保险丝。”
“你疯了?”
“这句话最近很多人说。”
“因为你最近确实很疯。”
艾莉的声音从通讯里插进来。
她已经跑到地面能源公司的临时服务器旁,一边调取债权冻结记录,一边说:“回灌不能进入住户账户。法律意义上,那会被系统重新认定为‘能源收益’,然后继续抵债。”
“那怎么办?”
“我把它定义成事故返还。”
“系统认?”
“不认。”
“那你——”
“我正在让它认。”
通讯里传来键盘被敲得几乎要裂开的声音。
第十格亮起。
莫蕾偌开始倒数。
“三。”
狼白白咬住黑线。
“二。”
我把剩余灵能压进外骨骼,让它替我的骨头多撑一会儿。
右腿旧伤立刻抽痛,像有一枚钝钉从膝盖里慢慢拧进去。
“一。”
狼白白猛地甩头。
黑线断了。
世界先白了一下。
回灌的灵能从十二根导管同时撞回来。
我听见左臂固定架炸裂,接着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不是不疼,是痛得超过身体能解释的范围。
狼白白被冲击掀出去,后腿撞在井壁,发出一声短促的呜鸣。
我想去看它。
总阀却把我死死钉在原地。
一道道光从管线逆流回楼上。
第十格。
第九格。
第八格。
地面重新出现敲击声。
先是一户。
然后十户。
最后整栋楼都在敲。
十一下。
停。
再十一下。
艾莉的声音也在这时响起。
“事故返还通过了。”
她笑了一下。
“系统不情愿,但法律有时候就是专门让机器不情愿的。”
我也想笑。
嘴角刚动,眼前就黑了一瞬。
再睁开时,我发现自己想不起第一把艾克弦是从谁手里买的。
我知道曾经有那么一个人。
知道那把琴很旧,琴箱边缘掉漆。
可那张脸没了。
我没有时间难过。
井底的蓝色管线全部熄灭后,最深处亮起一个小小的投影。
黑金眼灵兽猫蹲在蓝门前。
太极球上只有一行字。
【测试有效。明日正午,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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