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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12 · Original officiel en chinois · R6.3.1

Cendres d'étoiles : la chute de l'expédition humaine

第五十二章 第三道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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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第三道线 第三道防线收缩时,炊事锅还在火上。 三千年前,远征第二十九日。 第二线失守后的第十四分钟,第一批伤员被抬进第三线。 唐霁的担架少了一根横杆。 他用一截枪托顶着。 担架上的人腹部被清道蝎尾钩撕开,甲片没有穿透,里面却被震伤。每走一步,伤员嘴里就涌一点血。 “别跑。” 伤员说。 唐霁没听清。 “什么?” “别跑。晃。” 唐霁慢下来。 身后有人骂他。 “快!” 他仍旧慢。 担架上的人如果在路上死掉,快五十步没有意义。 第三线入口正在拆沙袋。 士兵把原本朝北的工事转向东南。 兽族不是从正面压来。 它们从被污染的下游绕上坡。 水源被人类远征营地排出的炼能废液污染以后,几个小部族先失去幼兽,再失去饮水地。 他们不需要知道神族在做什么。 也不需要有人命令。 只要知道山上来了人。 仇恨就有了方向。 顾弥站在水桶边。 “每人半勺。” 有人把碗伸过来。 “我两天没喝够。” “所有人都没有。” “我是前线。” “他是伤员。” “我还能打。” “所以你更晚死一点。” 那人骂了一句。 顾弥没有回骂。 他把半勺水倒进对方碗里。 锅里煮的是发黑的根茎和最后几袋谷粉。 炊事员老周把锅盖掀开。 “水不能再少。” 顾弥说:“净水膜只剩三片。” “那就别给伤员洗。” 唐霁正好走过来。 “你再说一次。” 老周抬头。 两个人都没力气吵。 最后是伤员自己开口。 “别洗。” 唐霁把他放下。 “伤口不洗会烂。” “烂得慢。” 伤员看着锅。 “饿死可能快点。” 周围没人笑。 战争到了这个阶段,笑话和事实已经很难分。 顾弥把一只小杯子递给唐霁。 “只冲最深的口。” 唐霁接过去。 “你呢?” “我喝雪。” “雪里有沉降物。” “我知道。” “你是净水员。” “所以我知道哪一块雪比较不脏。” 他说完去搬下一桶。 第三线外传来爆鸣。 不是敌炮。 是人类自己的轻型机甲能源管爆了。 青晶灵矿核心过载后,一部分能量沿断裂管路泄出,幽雾瓦斯混合层被瞬间点燃。 火没有烧很久。 蓝白色,一闪就灭。 三个维修兵倒在雪里。 许川从通信棚冲出去。 “别开备用炉!” 有人喊:“没动力怎么拖甲?” “开炉会把蝎群引来!” “不开炉人就死在这!” 许川停了一息。 “只开一个。” 他们把两台轻甲的剩余能源并到一台拖载机。 能源守恒没有给他们奇迹。 一台能动,另外两台就彻底成了铁。 拖载机把七名重伤员拉进第三线。 十分钟后,北坡出现清道蝎。 不是因为谁召唤。 是因为那台拖载机像黑夜里唯一亮着的灯。 马库斯抵达第三线时,第一只清道蝎已经被打翻。 他没有穿将军礼甲。 胸前只有一块被烧黑的制式护甲。 “撤离请求发了吗?” 许川说:“十三分钟前。” “回呢?” “没有。” 马库斯看向通信杆。 杆顶只剩一根天线。 “再发。” “主线拥堵。” “走低频。” “低频会慢。” “慢也发。” 许川转身。 身后有人喊:“将军,第三线还能守!” 马库斯看过去。 说话的是一名年轻军官。 脸上还没有胡子。 “能守多久?” “至少两个时辰。” “根据什么?” 年轻军官张了张嘴。 他只有士气。 没有数字。 马库斯没有骂。 “把‘至少’去掉。” 他走到临时地图前。 “第三线的任务不是守住祭坛。” “是让还能走的人往南退。” 旁边的参谋低声:“联指没有批准。” “我知道。” “擅撤——” “把责任记我。” 参谋看着他。 这句话听起来像英雄。 可马库斯自己知道,不够。 远征是他签的。 第六版风险评估被改过,但他仍然在资料不完整时签了出发令。 现在把撤退责任全揽过来,不能抹掉前一个决定。 人不会因为后面做对一件事,就自动洗掉前面的错。 陆衡抱着名册过来。 “将军。” “说。” “人数对不上。” “多少?” “官方剩余可用人数八百一十二。” “实际领粮八百六十三。” 马库斯看他。 “差五十一?” “嗯。” “活的?” “至少吃饭。” “为什么不在表上?” 陆衡把一页纸递过去。 五十一人里有二十七名重伤、九名通信与维修、六名水组、四名炊事、五名失联后自行返回者。 他们都在此前某次统计中被标过“移出”。 有人后来回来了。 系统却没有把他们加回来。 马库斯问:“谁删的?” “不是一个人。” 陆衡说。 “规则删的。” “说人话。” “每次为了让可战率好看,就有人把不能打的先移出去。下一张表只继承上一张总数,不继承名字。三次以后,就没人知道少的是谁。” 马库斯盯着那五十一个名字。 “加回来。” “加回来,可战率会掉。” “让它掉。” “联指会问。” “让它问我。” 陆衡没走。 “还有。” “什么?” “失踪也被提前并入阵亡。” “为什么?” “方便统一补给。” 这次马库斯很久没说话。 第三线外又传来枪声。 一声。 两声。 很快连成一片。 他抬起头。 “全部拆开。” “阵亡、失踪、无法移动、失联,分开。” “谁嫌表难看,就让他自己来看人。” 陆衡把纸抱紧。 这是他最后一次完整收到马库斯口头统计命令。 四十七分钟时,联指的撤离修订终于到了。 只有一句: “允许局部战术后撤,不得放弃祭坛外围观测任务。” 年轻军官看到“允许”两个字,像松了气。 马库斯却盯着后半句。 “不得放弃观测。” 意味着仍要有人留在这里。 许川问:“留多少?” 没人回答。 所有人都知道,这已经不是数字问题。 是名字。 第三线外,清道蝎开始撞沙袋。 兽族的号角从更远处传来。 顾弥把最后一桶净水推到伤员区。 老周抓住桶边。 “战斗组呢?” “雪。” “会中毒。” “伤员也会死。” 老周松开手。 “给他们。” 顾弥问:“你不反对了?” “我只是炊事。” 老周把锅里最后一点浓汤分成十七碗。 “我今天不想再决定谁配喝。” 第三线的第一块沙袋在这时被撞开。 风雪灌进来。 唐霁把担架横过门口。 不是当墙。 是给里面的人争十秒。 而陆衡坐在一只倒扣的弹药箱上,把那五十一个名字一笔一笔加回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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