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01 · Original officiel en chinois · R6.3.1
SANJIESAN第十四章 折翼的人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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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折翼的人先走
【萧纪元21年·安塔利斯】
纸刚被萧凌翻过来,历希明就把它从他手里抽走了。
动作不快。
甚至有点像老人嫌年轻人把茶杯放错了地方。
可下一秒,纸角那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已经被他按进桌上的烛火。
火舌顺着纸边爬上去。
萧凌伸手去抢。
历希明用艾克弦的琴颈挡住他的手腕。
“松开。”
“那上面有我养父的记号。”
“所以才烧。”
“你认识他?”
历希明没有回答。
纸烧到一半,黑灰卷起,折翼鸟的线条在火里缩成一小团,像真有一只鸟被烧掉了最后一根羽毛。
萧凌盯着那团灰。
右膝又开始疼。
这几个月他已经学会了疼痛的很多种说法。
阴雨天是一种。
走得太久是一种。
弹错弦,让灵能从经脉里反冲,又是另一种。
现在这一种没有名字。
它从骨头里面一点点往外挤,像身体比脑子更早知道,桌对面的老人正在隐瞒什么。
历希明把窗关上。
“二十多年前,安塔利斯旧城有一条救人的路。”
“什么路?”
“给那些不能进正规医院的人。”
“罪犯?”
“穷人,逃兵,被追杀的人,惹错了人的人。偶尔也有罪犯。”
“折翼鸟是他们的标记?”
“不是他们。”
历希明看着桌上的灰。
“是门。”
他告诉萧凌,旧城最穷的几间诊所、药铺、乐器铺和修理铺之间,曾经约定过一个规矩。
门口画折翼鸟,意思只有一句话。
伤者先进去。
来历以后再问。
那时安塔利斯的下层区常有灵能事故,很多人没有钱,也没有合法身份。正规疗愈所会先查账户、户籍和职业资格,伤者往往还没排到窗口,灵能反噬已经进了心脉。
于是有人在后巷里开门。
不登记。
不留真名。
有人送药,有人换绷带,有人用一根旧艾克弦帮伤者把乱掉的灵能频率调回来。
“你也在里面?”
“我那时还没老到只会骂人。”
“你现在也不只会骂人。”
“我还会把你的弦剪断。”
萧凌没笑。
历希明也没有。
“我见过那个记号很多次。”
“我问的是我养父。”
屋外一辆悬浮货车驶过。
窗框轻轻震了一下。
历希明沉默很久。
“见过一次。”
萧凌的手指停在琴弦上。
“什么时候?”
“二十年前左右。”
“在哪里?”
“旧东区,第七码头后面的疗愈铺。”
“他受伤了?”
“很重。”
“为什么?”
“他没说。”
“他带着什么?”
历希明抬眼。
那一瞬,萧凌第一次在老人脸上看见一种近似后悔的东西。
“别问了。”
“他带着我,对不对?”
历希明起身。
“今天练习到这里。”
萧凌抓住桌沿。
“对不对?”
老人走到门口。
“你现在想知道的东西,和你现在能承受的东西,不是一回事。”
“我的腿都这样了,还有什么承受不了?”
历希明回头。
“腿坏了还能活。”
他说。
“有些答案知道得太早,会让人死得很完整。”
门被推开时,外面的风先灌了进来。
屋檐下挂着的三片青晶风铃同时响了一声。
不是风吹的。
历希明脚步一停。
萧凌也听出来了。
三片晶片,本应是三个音。
刚才只有一个。
有人把另外两个频率压掉了。
历希明反手关灯。
“趴下。”
第一枚细针穿过窗纸。
钉进萧凌刚才坐着的椅背。
针尾没有羽。
只有一道折断似的银色刻痕。
第二枚紧跟着进来。
历希明拨了一下琴弦。
很轻。
桌上的茶杯向左移动半寸。
针擦过杯沿,把瓷口削掉一块。
“后门。”
萧凌已经站起来。
右膝一落地,剧痛直冲腰间。
他没有坐回去。
墙边放着那套还没完成的风之翼组件。
没有翅膀。
只有两段银灰色的腿侧导轨、一枚小型青晶核心和四根尚未封装的灵能导线。
历希明说过,没有完成校准之前,别穿。
萧凌把导轨扣在小腿外侧。
“我说后门。”
“后门也有人。”
门外传来很轻的鞋底摩擦声。
不止一个。
萧凌把修好的二手艾克弦背到身前。
左手指腹的旧裂口刚结痂。
他按住第一根弦。
“你教我的。”
“我教你调音,没教你送命。”
“差不多。”
“差得很远。”
窗户同时碎了。
三道黑影翻进屋里。
他们没有佩戴任何势力徽记,脸被灰色呼吸面罩遮住,颈侧露出的皮肤上却有一枚细小刺青。
一根断针。
萧凌认出来了。
二阶堂听到这个图案时,手里的杯子也曾停住。
黑衣人不说话。
最前面的人抬手。
五枚针排成一条直线。
历希明先拨弦。
低音像一块看不见的木板横在空气里。
两枚针偏开。
第三枚扎进墙。
第四枚穿过老人的衣袖。
第五枚仍朝萧凌喉咙飞来。
萧凌右脚向后退。
风之翼导轨亮起一线青白光。
他按下和弦。
只有两个音准。
第三个音偏了半格。
青晶核心猛地过载。
他整条右腿像被一股巨力从地面拔起,身体横移出去,针贴着下巴飞过。
不是飞。
更像有人从侧面狠狠推了他一把。
他撞进书架。
十几本旧谱砸下来。
右膝在落地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萧凌脸色瞬间白了。
但他站住了。
第一次。
风之翼在他的指令下,完成了不足一秒的侧向位移。
代价也在同一秒到来。
右膝深处原本逐渐平稳的灵能循环被强行撕开,热流顺着小腿往下淌。
不是汗。
是疗愈后重新裂开的内出血。
历希明骂了一句。
他把艾克弦横在胸前,四根弦同时震动。
屋里的灯全部熄灭。
青晶风铃却亮了。
音波沿墙面散开,三名黑衣人的针同时偏离。
萧凌趁那一瞬撞开后门。
不是逃。
他抓起桌上还没烧尽的一小块纸灰和落在地上的银针,一起塞进口袋。
历希明跟出来。
两人钻进后巷。
身后没有追喊。
只有一声很短的哨音。
像是在通知什么人。
走到第三个巷口时,萧凌终于撑不住,扶墙跪下。
历希明扯开他的裤脚。
风之翼右侧导轨已经弯了。
膝盖周围浮出细密青紫色纹路。
“十二天。”
“什么?”
“你这十二天的康复白做了。”
萧凌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能换一个答案吗?”
“不能。”
“那刚才那一下值不值?”
历希明把弯掉的导轨拆下来。
“你活着,当然值。”
他停了一下。
“但以后别把‘活着’算成免费的。”
萧凌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银针。
断针刻痕在月光下很淡。
针身根部,还有一个几乎看不出的微小符号。
不是折针。
是一枚残缺的神族权限纹。
历希明盯着它,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萧凌问:“二十年前追我养父的人,也是他们?”
老人没有回答。
巷子另一头忽然传来公共通讯器的铃声。
响三次。
停。
又响三次。
那是旧城早年约定的求救节奏。
历希明走过去,拿起听筒。
里面没人说话。
只有呼吸。
几秒后,一个沙哑得几乎认不出的男声响起。
“别让萧凌查那十五万。”
萧凌已经站到了听筒旁。
那声音停住。
他认出来了。
“菲塞尔。”
电话那头只剩一声很轻的吸气。
然后线路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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