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风只借四秒 | SANJIESAN

第十八章风只借四秒【萧纪元21年·安塔利斯】萧凌重新碰艾克弦，是十六天以后。比疗愈师要求的十五天多一天。历希明对此很满意。 “终于学会数数了。” “我本来想第十四天来。” “为什么没来？” “下不了床。” “那不是学会，是报应。” 训练室换了窗。上次的针孔还留在旧木框上，历希明没让人补。他说留着有用。萧凌问有什么用。老人说，提醒笨蛋窗户不是盾牌。风之翼右侧导轨也修好了。但没有换新。弯曲处仍有一道明显银色焊痕。萧凌摸了一下。 “为什么不换？” “新的六万八。” “那还是修得好看。” “你现在学会尊重旧东西了。” “主要是尊重六万八。” 历希明把一枚标准青晶片放到桌上。 “今天只用这个。” “多久？” “四秒。” “上次我——” “上次你是在拿未来的腿给现在借钱。” 老人指了指地上的白线。训练室两端相距八米。中间铺着一排薄木板。木板下不是陷阱。只是水。很浅。萧凌看了半天。 “掉下去会怎样？” “鞋湿。” “就这样？” “你现在还欠医院钱。感冒也要花钱。” 任务很简单。用艾克弦校准风之翼，在不让青晶过载的情况下完成一次短距离位移。不是飞。不是战斗。只是从白线这一端到另一端。萧凌第一次失败在第一秒。音高偏低。左导轨先启动，身体原地转了半圈，右脚踩进水里。历希明说：“恭喜。” “什么？” “花了两千艾尔达币，让左脚湿了。” 第二次。他没开风之翼。先弹。让艾克弦的低频把青晶核心稳定下来。再输入灵能。导轨亮起。一秒。两秒。身体向前。第三秒时，右膝习惯性紧绷。音也跟着抖。萧凌强行停下。没有摔。距离终点两米。历希明问：“为什么停？” “腿疼。” “以前你会继续。” “以前我比较有钱。” 老人笑了一声。 “再来。” 第三次开始前，萧凌把左手指腹旧布拆掉。裂口已经长好。留下四道很浅的硬茧。他忽然想起从前跳舞时，脚趾也总是这样。茧长出来，人就以为疼痛已经过去。其实只是身体把疼痛包在里面。他重新按弦。第一音。第二音。第三音。青晶核心亮起的光比以前柔和。不是更强。是更稳。风之翼启动。一秒。两秒。三秒。四秒。萧凌越过最后一块木板。落地时右膝仍疼。但没有崩。他站在白线外。没有回头。历希明也没有立刻说话。训练室里只剩琴弦慢慢停下的余震。 “过了？” 萧凌问。 “鞋底还是湿的。” “上一轮湿的。” “人生不管上一轮。” 萧凌转过身。 “那过没过？” 历希明把桌上的记录板翻过来。上面写着：【风之翼基础校准：四秒。】【能源损耗：标准片百分之十九。】【右膝灵能波动：可控。】【禁止第五秒。】这是萧凌第一次看见自己的进步被写成几个可以数的东西。四秒。十九。可控。从前他的进步是跳得更高，转得更快，观众的掌声更久。现在只是四秒没有摔倒。他却盯了很久。 “这张纸给我。” “干什么？” “很少有人把我没摔倒写得这么正式。” 历希明把纸扔给他。萧凌折好，放进养父留下的旧笔记里。纸刚塞进去，一样东西掉到地上。是一枚薄薄的机械钥匙。米乐城老人给他的。这十六天他一直没去旧皇家星标署。不是不想。是历希明把他的支架锁在了诊所。今天老人没有阻止。 “走吧。” 萧凌抬头。 “你也去？” “我怕你找到门以后用膝盖撞开。” 旧皇家星标署在安塔利斯西北。地上建筑早在十一年前拆除，现在是一座公共停车塔。两人绕到最底层。混凝土墙后有一道被广告板盖住的旧门。钥匙插进去。锁芯卡在半圈。历希明抬手压住萧凌的手背：“别硬拧。” 萧凌往回退了半格，再慢慢转动钥匙。锁芯里响起一声沉钝的“咔哒”。门内两道老锁接连弹开。第二声脆响过后，门缝里落下一线灰。萧凌收起钥匙。 “开了。” 门后没有灯。只有一股封存多年的冷气。地下没有灯。两人用青晶手灯往里照。灰尘厚得像一层旧雪。墙上保留着二十年前的星标航线图。大部分线路已经被刮掉。只有一条没有。从人界之外的黑色区域进入安塔利斯。终点写着旧东区第七码头。起点被人为磨掉。萧凌站到图前。 “就是我养父去的地方。” “嗯。” “这条线从哪里来？” “被抹了。” “能恢复吗？” “看材料。” 历希明用指甲轻刮图层。下层不是油墨。是古老灵能投影膜。艾克弦可以让不同残留频率重新显形。两人花了半个小时调音。萧凌负责维持最低频。历希明一点点抬高共振。被磨掉的起点终于浮出轮廓。不是文字。是一座雪山的图形。山下刻着六条线。和米乐城老人画在水汽上的花，一模一样。萧凌呼吸停了一下。 “克斯？” 历希明没有回答。投影继续恢复。雪山旁边出现一个古老图腾。银白色的狼。背后有两片展开的翼。投影的银线忽然抖了一下。狼纹背后的两片翼被残缺数据一点点补全。萧凌下意识后退半步。他盯了几秒。 “这是什么？” 历希明盯着白翅狼纹。老人的脸色比看到神族权限针时更难看。 “天狼旧印。” “谁的？” “灵兽界。” “和克斯雪山有什么关系？” “旧图没写。” 历希明抬手放大狼纹下方的残缺注释。只剩两个能辨认的字：旧印。萧凌没再追问。他把那个图形画在纸角。投影最下方又浮出一行被刮去二十年的运输备注。只恢复了前半句。【白箱不载货物。】后半句断断续续。萧凌把音调再抬高一点。左手指尖的硬茧重新裂开。一滴血落在弦上。历希明说：“停。” “快出来了。” “停。” 萧凌没有继续加力。他把频率维持在安全线。字一点点显现。【白箱不载货物。】【载——】最后那个词只恢复了第一个偏旁。地下忽然传来机械启动声。二十年前的星标系统，自己亮了。墙上所有旧航线同时变成红色。中央浮起一条新的提示。【旧航线缓存恢复。】萧凌和历希明都没动。系统又跳出第二行。【目的地：克斯雪山。】紧接着，第三行出现。【归航席位：一。】萧凌看着那个“一”。 “这是谁留下的？” 旧系统没有回答。投影里的白翅天狼眼部忽然亮起一线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