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第一堂课 | SANJIESAN

第三十八章第一堂课【萧纪元23年·迪特斯城】第一个学生被锁在训练甲里时，墙上的钟刚好九点。不是九点零一。也不是八点五十九。九点整。信封里那个人没有迟到。工作室今天原本只有一堂很小的公开体验课。六个学生。四台租来的制式训练甲。课程名是萧凌昨晚写的：【艾克弦基础校准与低阶机甲安全入门。】莫蕾偌嫌名字太长。萧凌说长一点显得值钱。每人八十艾尔达币。六个人全到，工作室能赚四百八十。扣掉租甲费用，还剩二百一十。不多。却是他们第一次靠“教别人”而不是替别人打工赚钱。八点四十分，萧凌还在教学生怎么听核心空转声。八点五十分，莫蕾偌检查过四台甲的全部硬件。八点五十八，所有数据正常。九点整，三号训练甲自己锁死。驾驶舱里的学生只有十五岁。叫阿川。他刚学会第一个调和音。机甲忽然抬起右臂，朝旁边一号甲砸过去。萧凌扑上去推开另一名学生。金属拳擦过他肩膀，砸碎半张工作台。 “断主动力！” 莫蕾偌已经冲到控制台。她按下总断流。无效。第二次。无效。第三次。训练甲胸口反而亮起武器模拟接口。那东西没有真炮。可训练用冲击器足够把人的肋骨打断。驾驶舱里，阿川哭着拍舱门。 “老师！” “别动手柄！” “我没动！” 机甲自己在动。莫蕾偌盯着控制台波形。忽然骂了一句。 “是我的程序。” 萧凌回头。 “什么？” “三段断流。” “你的程序不是救人？” “他们把顺序反了。” 她的手在键盘上飞快移动。原本应该先断主动力、再断武器、最后保留生命维持的安全逻辑，被人改成了：先锁驾驶者。再隔离外部断电。最后让武器模拟系统接管余能。只改了三个调用顺序。一个救命程序就变成了牢笼。最可怕的是，数字签名仍然是莫蕾偌。 “能改回来吗？” “外部接口被锁了。” “拆核心？” “驾驶舱一起断氧。” 阿川在里面开始咳嗽。训练甲为了阻止驾驶者强制退出，正在收紧腰部固定带。少年脸色发白。萧凌抓起艾克弦。莫蕾偌立刻知道他要做什么。 “不行。” “还有别的办法？” “给我两分钟。” “他没有两分钟。” “你的耳朵也没有。” 萧凌坐下。第一根弦响起。训练甲的青晶核心频率在他耳里很乱。不是声音真的传进来。更像某种震动透过地板和胸骨，让他知道机器正在哪里用力。第二个音。核心输出下降百分之三。第三个音。机甲右臂停了一瞬。然后又抬起来。不够。萧凌右耳开始出现熟悉的高频鸣响。像很远的地方有人拿针刮玻璃。历希明说过，三个月内不准高负荷。他已经违反过一次。再来一次，没人知道会失去什么。阿川隔着舱门喊了一声。 “老师……” 声音越来越小。萧凌闭了一下眼。风之翼只开到最低层。一秒。他用那一秒冲到训练甲侧面。第二秒。右膝像被旧铁棍重新砸了一次。第三秒没有开。他已经够到了外部维护口。艾克弦的一根导能弦被他直接塞进维护槽。这不是正常用法。音律师也不会这么教学生。弦线一接触高温导流片，立刻发红。萧凌弹下一个极低的音。整台训练甲猛地一震。青晶核心的自然频率被强行拉偏。输出从百分之四十二跌到二十七。再跌到十九。武器模拟器熄灭。莫蕾偌抓住这一瞬，把自己终端上的原版三段断流程序直接灌进去。 “第一段。” 主动力断。 “第二段。” 武器断。 “第三段。” 生命维持保留。驾驶舱弹开。阿川整个人从里面滚出来。他没受重伤。腰侧有大片勒痕，缺氧让他吐了两次。萧凌坐在地上。右耳什么都听不见了。不是模糊。是完全的空。莫蕾偌跪到他面前说话。嘴在动。萧凌只能用左耳听见一点。 “……你有没有听见我？” “左边。” “什么？” “站左边。” 她挪到左侧。 “右耳呢？” 萧凌摇头。莫蕾偌脸色比刚才看见自己的代码被篡改时还难看。他反倒笑了一下。 “学生没事。” “你很得意？” “第一堂课没有死人。” “萧凌。” “嗯。” “我现在很想打你。” “等我耳朵好了再打，平衡会好一点。” 莫蕾偌没笑。她低头把烧断的艾克弦拔出来。又废了一根。课没法继续。另外五个学生的家长很快赶来。有人骂。有人拍桌子。有人把学费退回申请直接贴到他们脸上。萧凌全部退了。四百八十，一个不少。租来的三号训练甲也要赔维修费。工作室刚有一点起色的账，又回到了负数。更麻烦的是，城市安全署下午就封了他们的教学资格。【事故调查期间暂停课程。】这一次红章盖得比上一张更重。莫蕾偌一下午没说话。她坐在坏掉的三号甲旁边，把事故固件一层一层拆开。萧凌右耳贴着疗愈用的冷却片，坐在另一边记账。右膝也重新肿起来。疗愈所给出的建议很简单：一个月内不得再次使用风之翼。否则右耳可能出现永久性灵能感知损伤。一个月。是新的代价。天快黑时，莫蕾偌忽然说：“找到了。” 萧凌没听清。她走到他左边，又说一遍。 “找到了。” 篡改程序的上传时间是八点五十九分五十七秒。那时莫蕾偌正站在四台训练甲中间做最后检查。上传端不是她的终端。来源地址经过六层跳转。最后一层被抹掉大半。但有一个维修握手码没删干净。【LM-B3-07。】琳琅美人。地下三层。七号接口。 “他们拿走我的代码，再用我的名字害人。”莫蕾偌说。萧凌点头。 “所以至少知道是谁干的。” “知道入口，不等于知道谁。” “比昨天多一点。” 她盯着屏幕。 “如果今天那个学生死了呢？” 萧凌没有马上回答。工作室很安静。墙上的洞还没补。晚风从破口灌进来，吹动账本的纸。灰崽趴在门边，把头压在前爪上。 “那我们今天就不是倒霉。”萧凌说。 “是欠一个人一辈子。” 莫蕾偌的手慢慢握紧。 “我不会让他们再用我的东西做这种事。” 这句话不像发誓。更像一颗钉子。被她自己钉进心里。晚上八点，工作室的旧通讯器响了。不是米乐城号码。也不是安全署。屏幕上出现一个萧凌很久没主动联系过的徽记。叶会。他盯着那片标识，过去的训练场、二阶堂的剑、被逐出组织那天的雨，一下都挤到眼前。通讯只有一段文字。【事故固件使用了叶会旧制军械签名证书。】【赛琳娜总裁请你明早返回叶会。】下一行停了两秒才出现。【带上莫蕾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