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蓝色没有火 | SANJIESAN

第五十二章蓝色没有火加布里维希把会面地点选在一间已经废弃八年的婚姻登记处。门牌还在。里面没有新人。只有三个皇家护卫、两张坏掉的长椅，以及一个刚刚失去父亲的公主。艾莉进门前交出武器。萧凌没有武器可交。灰崽不算。护卫显然不这么想。 “那只兽留外面。” 萧凌说：“它自己决定。” 护卫看向灰崽。灰崽坐下。不是留在外面。是坐在门槛正中。双方各退一步。加布里维希没有穿礼服。黑色长裤，灰衬衣，头发只用一根普通绳子扎着。桌上摆着一只被烧黑的王室数据核心。 “你就是萧凌？” “是。” “我父亲的金库记录里，有你的名字。” 萧凌愣住。艾莉先开口。 “哪一类记录？” “不是债务。” “是二十五年前后持续更新的一组异常身份观察。” 萧凌皱眉。 “那时候我不可能接触王室。” “所以我才找你。” 她没有继续解释。她把剩下的记录窗口关掉，只留下那一行异常观察。加布里维希把烧黑的数据核心接上离线投影器。画面跳了三次。终于稳定。皇宫地下金库。时间是火灾前四十七分钟。国王加布里维埃站在一道蓝色灵能门前。他身后有六名护卫。对面站着札虎杰。没有王冠。没有军队。只穿一件深色大衣。像来谈一笔普通生意。札虎杰身后还有一个黑衣人。脸被干扰光遮住。肩上浮着一只黑色小兽。像猫。又不像普通猫。它两只金色眼睛之间悬着一枚缓慢旋转的太极球。灰崽看到投影时，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声音。萧凌也注意到了。 “那是谁？” 加布里维希摇头。 “不知道。” “札虎杰的人？” “至少不是普通人界武装。” 画面里，札虎杰把一张纸放到国王面前。没有声音。只能看见嘴形。加布里维希说：“原始音轨被删了。” “但父王拒绝了。” 下一秒，六名护卫中有两人突然转身。枪口不是朝札虎杰。是朝自己的同伴。金库里第一次见血。萧凌盯着画面。他忽然想起何兮莉娅说过的一句话。最坏的事故，往往不是有人从门外进来。是有人本来就在屋里。国王退到蓝色灵能门前。札虎杰再次说了什么。这一次，国王脸色变了。他抬起手。掌心按在门中央。血脉验证亮起。一层又一层蓝色符文从地下升上来。金库中央没有出现宝箱。只出现一块拳头大小的蓝色晶体。很安静。没有火。没有爆炸。甚至没有普通高阶能源该有的强烈辐射。它只是悬在那里。像一颗被冻结的眼泪。萧凌脚踝那块旧痕忽然发烫。他下意识挪了挪右脚。热意很快散掉，没留下任何能判断来由的线索。艾莉看向他。他摇头。不知道。画面里，那只黑色小兽突然睁大眼睛。太极球转快了一圈。蓝灵晶石随之发出一道非常细的光。不是照向札虎杰。而是穿过金库墙壁，朝一个画面外看不见的方向延伸。黑衣人抬头。黑衣人的视线在画面外同一个方向停了两秒。紧接着，画面雪花化。恢复时，蓝灵晶石已经不见了。国王倒在地上。胸口没有烧伤。只有一道非常窄的切口。火是在他死后七分钟才出现的。从三处同时点燃。莫蕾偌不在现场。如果她在，一定会先骂一句“这火放得也太假”。艾莉只说：“所以不是事故。” 加布里维希看着父亲倒下的那一帧。 “从来不是。” “为什么蓝灵晶石值得他发动政变？” “你以为那是能源？” 萧凌没有回答。公主把另一份老档案推过来。档案没有写“最强武器”。只写了三行。【智慧属性。】【王室世代保管。】【不得离开金库，除非三界锁链出现全域失衡。】再往下，全是删除痕迹。艾莉指着其中一处。 “折针。” 被合法删除后的权限缺口。又出现了。而且级别比他们在米乐城见过的任何一次都高。加布里维希说：“父王一直以为蓝晶是王室最后的保险。” “现在看来，王室只是替别人保管钥匙。” 萧凌问：“开什么门？” “这就是我不知道的。” 她抬头。 “但我知道札虎杰不可能独自使用它。” “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王室血脉，也没有神族权限。” “那黑衣人呢？” “也许有。” 艾莉没有立刻关掉金库影像。她把火灾发生前后的采购流重新拉出来。 “真正有意思的不是谁进了金库。” “是火是谁买的。” 加布里维希看向她。 “什么意思？” “皇宫级阻燃层不可能靠普通燃料烧成这样。” 她筛出当天所有临时采购。三十九分钟前，一批本来登记为疫情消杀用途的高挥发灵能溶剂，通过紧急医疗豁免进入王城。承运公司是米乐物流。付款方不是札虎杰。是一家他们已经在七十四份疫情合同里见过的慈善保险机构。莫蕾偌不在场，艾莉仍然下意识说了一句她会说的话。 “原来救命的车，也能顺便运放火的东西。” 萧凌问：“保险公司知道？” “暂时不能证明。” “账是他们付的。” “付款能证明资金经过，不能直接证明每个经手人知道最终用途。” 艾莉把采购单放大。见证位置又出现那枚银针形旧章。十二年前废止的裁决见证针。同一个符号。第一次出现在疫情债务里。第二次出现在把消杀溶剂送进皇宫的临时采购里。艾莉把两份带折针的记录并排钉在桌面。 “折针不只出现在病人的合同里。” “有人还在用这条旧通道过审。” “本该重新审查的文件，被它伪装成过去已经审过一次。” 加布里维希说：“谁有资格保留这种旧章？” 艾莉摇头。 “官方没有人。” “那就是假的？” “不一定。” “最麻烦的从来不是假东西。” “是本来真的、后来应该失效，却有人让它继续活着的东西。” 萧凌看向折针删除痕迹。一个负责让旧权限继续活。一个负责让最高记录合法消失。它们像两只手。一只留下本不该留下的门。一只删掉不该被看见的脚印。他忽然问：“蓝灵晶石出库前，有没有医疗豁免记录？” 艾莉搜索。没有。却出现另一条不起眼的信息。火灾前二十九分钟，皇宫地下升降井完成过一次“重症生物转运”。载重。四十七公斤。目的地为空。承运序列只有两个字符。 B7。萧凌的手指停在桌边。二十年前，把白箱从灵域深渊边界改道送到安塔利斯的护送辅助序列。现在又出现在皇宫政变当晚。加布里维希第一次听见这个编号。 “B7是什么？” 艾莉没有替萧凌回答。萧凌自己说：“一条我还没弄明白，为什么会跟着我出生走到现在的路。” 他没有把它叫命运。因为那样太轻松了。路是有人铺的。只是不知道铺路的人，到底想让他去哪。房间外忽然响起急促敲门声。皇家护卫进来。 “殿下，继承程序要求您立刻返回临时王庭。” 加布里维希没有动。 “还有什么？” 护卫犹豫。 “王室生物档案被人请求解封。” “谁？” “议会最高席联名。” 她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艾莉问：“那里面有什么？” 公主把烧黑的数据核心收起来。 “他们想要的不是我的血。” “是王室为什么从来不怕国王死。” 萧凌没听懂。加布里维希站起身。 “因为我父亲。” 她停了一下。 “已经不是第一次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