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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01 · Original officiel en chinois · R6.3.1

SANJIESAN

第六十四章 凤凰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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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凤凰在门外 【萧纪元25年末·奥斯特瓦尔德议会】 艾莉的裁决资格,在上午九点零三分被暂停了。 她坐在听证席上。 没有争。 父亲坐在她右侧第三排。 没有看她。 主审议员宣读理由: “在皇室政变及叶会武装冲突期间,未经授权调用备用裁决节点。” “擅自签发证据保全凭证。” “与调查对象存在持续私人接触。” “可能影响中立性。” 艾莉听完,问: “暂停多久?” 主审议员说:“先三十日。” “跨域权限呢?” “同步冻结。” “基础咨询?” “保留。” “对正在进行的民事案件?” “移交。” 她点头。 秘书把暂停决定推过来。 艾莉翻到最后一页。 折了一个小角。 主审议员皱眉。 “艾莉裁决者。” “嗯?” “你还有异议?” “没有。” “那你为什么折页?” “提醒自己以后看。” 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父亲终于看她。 不是生气。 更像疲惫。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停你。” 听证结束后,他在走廊说。 “知道。” “因为你和萧凌走得太近。” “这是理由之一。” “你还要继续?” 艾莉停下。 凤凰纹玻璃把阳光切成一块一块。 落在地上。 “父亲。” “嗯。” “如果我和谁走得近,就不能判断他的证据,那裁决者最安全的做法就是谁也别认识。” “这不是哲学课。” “我知道。” “这是政治。” “所以我在谈程序。” 父亲叹气。 “程序救不了每个人。” “也比一个人决定谁该被救强。”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终端亮起。 叶会最新冲突报告。 东库损毁。 戴文波特出逃。 旧七十二人核心被赛琳娜主动焚毁。 艾莉看完第一反应不是给萧凌发消息。 而是打开叶会关联账户。 已经有人申请冻结。 理由是: 【涉嫌武装叛乱。】 一旦通过,叶会旗下所有公司、课程、维修、医疗合作都会一起停。 萧凌的工作室也在关联名单里。 艾莉现在没有高阶裁决权限。 只能使用普通代理身份。 她坐在议会走廊长椅上,拿出纸笔。 一项一项拆。 武器库资产。 教育账户。 疗愈公益账户。 员工工资账户。 学生预付学费。 机甲维修托管金。 每一项的法律性质不同。 冻结令却想把它们写成同一个东西。 艾莉花了四十分钟。 写出一份异议。 没有用任何高阶权限。 只用了公开条款。 她在最后一句写: 【调查可以扩大,责任不能偷懒。】 提交。 系统显示: 普通代理请求。 预计审查时间六小时。 电子屏上的预计审查时间停在“六小时”。 普通代理窗口前排着二十三个人。 艾莉拿到二十四号。 没有“裁决者优先”。 也没有内部绿色通道。 她的权限暂停决定刚刚生效,所有系统都很认真地把她当成普通人。 前面是一名叶会课程学员的母亲。 女人认出她,却没敢先说话。 直到窗口里的人第三次告诉她“关联账户冻结,退款暂时无法处理”,她才回头。 “你是不是……萧老师那个律师?” 艾莉说:“不是律师。” “哦。” 女人更紧张。 “那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 她把一张预付课合同递过来。 孩子十四岁。 学基础艾克弦。 一次交了半年的学费。 叶会出事以后,家里人第一反应不是谁叛乱。 是钱还能不能拿回来。 艾莉看完。 “你想退?” “他爸让退。” “孩子呢?” 女人顿了一下。 “他还想学。” “那你现在最担心什么?” “怕钱没了。” “课程能不能继续可以以后决定。预付学费属于专项托管,不该进武装资产冻结。” “他们说系统一起冻了。” “所以要拆。” “能拆开?” “应该。” “应该?” “结果出来以前,我不能跟你说一定。” 女人看着她。 “你们做裁决的也不能说一定?” “更不能。” 女人反而松了一点。 “那你帮我写?” 艾莉把自己的二十四号号牌放在膝盖上。 拿出纸。 第一行原本写: 【请求确认教育预付资金独立法律属性。】 女人看了半天。 “能不能简单点?” 艾莉停住。 把那行划掉。 重新写: 【这是孩子的学费,不是枪的钱。】 女人说:“这个我看得懂。” “那就先写这个。” 后面再附条文。 写到第三页时,窗口叫二十四号。 艾莉没有立刻起身。 她先把最后一条证据编号写完。 等她走过去,工作人员说: “过号了。” “我知道。” “重新取。” 艾莉又拿一张。 四十一号。 父亲从长廊另一头经过,看见她手里的新号牌。 “你可以从内部窗口交。” “今天不行。” “为什么?” “我的高阶权限暂停。” “内部窗口也接受纸件。” “别人看见我从里面交,会以为停权只是换个门。” 父亲脸色不太好看。 “你小时候没有这么难带。” “你记错了。” “也可能。” 他看向那名学生母亲。 “你在替谁写?” “替她自己。” “你写的。” “她签。” 父亲叹气。 “区别很重要?” “很重要。” 女人在旁边有点尴尬。 父亲反而先向她点了下头。 “抱歉。” “没事,没事。” 他走之前只说: “你母亲如果在,会先把内部窗口骂一遍,再走普通窗口。” 艾莉问:“那我像她吗?” “你少骂了一遍。” “我可以补。” “不必。” 排到四十一号时,已经过去很久。 那名母亲没走。 她的申请先被收件。 窗口给出回执编号。 她拿着那张薄纸翻来覆去看。 “这就有用了?” “算开始。” “多久?” “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不是我决定。” 女人想了一下。 “也好。” 她把纸收进塑料袋。 “至少不是那个拿枪的人决定。” 艾莉手里的裁决笔轻轻震了一下。 权限暂停。 凤凰纹没有亮。 这支用了很多年的笔,今天只是一支普通笔。 她把那张回执压在账本下。 最上面是学生母亲的签名,下面是七名员工刚递来的工资流水。 再下面,是刚刚被系统一把冻住的五类账户。 她用笔在每一类旁边画开一道线。 至少这些线还可以被人重新划过。 等待期间,叶会公益疗愈账户负责人赶到。 又有七名员工带着工资流水过来。 学生预付学费的托管证明在旧服务器里找到。 原本一句“关联资产全部冻结”,被迫拆成教育、工资、疗愈、不动产和军用维修五类。 没有人鼓掌。 窗口工作人员甚至开始烦他们。 可事情开始从一团变成一条一条。 艾莉自己的年度高阶复核提醒也在这时候跳出来。 【预审材料待补。】 她点开。 最后一栏是: 【私人关系申报。】 以前这里空着。 现在不是。 如果按最安全的写法,她只需要写: 【与调查对象存在专业接触,已采取必要回避。】 系统喜欢这种句子。 也最不容易追问。 艾莉看了很久。 没填。 不是因为不知道答案。 是因为“专业接触”已经不够完整。 她和萧凌什么时候越过那条线,她没有具体日期。 关系不像裁决决定。 不会在某一分钟盖章生效。 她把这份表退回草稿。 没有伪装成还不存在的问题。 高阶复核提醒因此继续挂着。 父亲过一会儿又回来。 带一只纸杯。 “咖啡。” “谢谢。” “冷的。” “为什么?” “买的时候是热的。” “你去哪了?” “替你查那个冻结申请的关联资金。” 艾莉抬头。 “查到什么?” “叶会这次被冻结以后,有三家公司申请接管部分军用研发托管。” “谁?” “公开资料能看的,等会儿给你。” “不能看的?” “你现在没权限。” 艾莉点头。 没有让他破例。 父亲反而看她一眼。 “你不问?” “问了你会先叹气。” 父亲果然叹气。 “你这个性格。” 艾莉喝了一口冷咖啡。 “像谁?” “今天不讨论遗传。” 她低头,在账本上记了一句: 【所有关联托管申请,先记发生,不把关联自动当结论。】 她在“关联”二字下面画了一条线,旁边只写:待核。 她不想犯这个错。 然后继续等那六小时。 普通窗口的墙上挂着一块很旧的凤凰标语。 【裁决使强者克制。】 艾莉小时候第一次来议会时很喜欢这句话。 现在看久了,只觉得少了后半句。 谁来判断“克制”是不是真的发生? 一个系统说冻结所有关联账户,也可以叫克制。 一个父亲让女儿别去十九号,也可以叫保护。 词本身不会替人负责。 所以她把这句话抄到账本边缘,又在下面加: 【克制必须可核。】 写完觉得像工作笔记。 没划掉。 那名学生母亲后来回来给她一颗糖。 很便宜。 包装印着一只歪凤凰。 “孩子让我给的。” “为什么?” “他说萧老师上课不让他吃。” 艾莉接过。 “那我也不能替他吃。” 女人一愣。 “你还真守规矩?” 艾莉看了糖两秒。 “下班以后吃。” 她放进口袋。 父亲远远看见,问: “受贿?” “一颗糖。” “法律上也可以是财物。” “那我登记。” “你还真登记?” 艾莉打开普通代理礼物申报页。 价值栏只能填整数。 她问女人:“多少钱?” “……一艾尔达币三颗。” 系统不接受小数以下。 父亲终于笑了。 “算了。” 艾莉说:“为什么算了?” “我现在理解你母亲为什么总想跟制度吵架。” 最后这颗糖被登记成: 【无可计量低值食品,当场未食用。】 女人走后,艾莉看着记录。 她把申报回执折进账本。 系统连三分之一枚艾尔达币都没有输入框。 可它至少留下了一条时间、一个名字和一次收件记录。 她在旁边添了四个字:记录先留。 艾莉准备离开普通窗口时,负责收件的年轻书记员追出来。 “等一下。” “什么?” “你的关联风险标记变了。” “哪一项?” “持续私人接触。” 艾莉停住。 “依据?” “你今天替叶会关联账户提交异议,又和萧凌工作室有长期委托记录。” “所以?” “系统可能要求补关系申报。” “什么时候?” “不知道。自动触发。” “表格内容?” “通常会问是否存在超出专业委托的关系。” 艾莉看着他。 书记员有点尴尬。 “我只是提前告诉你。” “谢谢。” “你可以先准备一个标准答案。” “什么叫标准答案?” “就……尽量少引起补充审查。” 艾莉问:“如果事实本身会引起呢?” 书记员不知道怎么接。 她也没有为难。 “没事。” 走出去以后,父亲问:“他说什么?” “可能要填关系申报。” “你准备怎么填?” “等表来。” “你知道他们想看什么。” “知道。” “那还等?” 艾莉把账本合上。 “因为我要回答表上的问题,不回答他们心里那个。” 父亲看了她很久。 “你母亲以前也这样。” “你今天提她三次了。” “年纪大了。” “又拿年纪当借口。” 父亲笑不出来。 只说: “有件她留下的东西,我一直没给你。” 艾莉看过去。 “什么?” “等你真的需要进入一个规则不够用的地方再说。” “这句话很像在给以后找麻烦。” “所以我现在已经后悔开口。” 艾莉没有追问。 她把“母亲留下的东西”也写进账本。 后面标: 【父亲主动提及,未说明。】 她在“父亲主动提及”后面补了时间。 纸页合上,墨迹还在。 六小时后,很多钱已经冻住。 她给萧凌发了一条离线消息。 【我只能先保人,保不住楼。】 几分钟后。 萧凌回复。 【先保人。】 没有问损失多少。 也没有问她资格怎样。 艾莉看着那三个字。 把终端放回口袋。 父亲还没走。 “他回的?” “嗯。” “你喜欢他?” 艾莉抬头。 “这和听证有关?” “和我有关。” 艾莉没有回答。 父亲也没逼。 过了一会儿,他说: “你母亲以前也这样。” “怎样?” “问她一件事,她先判断这件事有没有必要回答。” 艾莉笑了一下。 “那我可能像她。” “你比她麻烦。” 父亲把一份封存材料放在长椅上。 “这是什么?” “戴文波特七年前的叶会拆分申请。” 艾莉眼神变了。 “你从哪拿到的?” “议会有备案。” “为什么以前没人提?” “因为申请没有执行。” “审批人?” 父亲没有说。 艾莉已经翻到最后。 二阶堂。 她继续往下看。 这一份比叶会烧掉的缓存完整。 二阶堂批准的不是“拆分”。 是“条件批准”。 条件有三条。 第一,武装与民用财务完全分离。 第二,任何战时接管不得以家属、人质或债务强迫成员服从。 第三,如果拆分后的武装组织脱离公开监督,立即废止全部旧授权。 艾莉看完。 “戴文波特只截了第一页。” “是。” “他知道后面三条吗?” “他是申请人。” 那就不是误解。 是选择性记忆。 她翻到附录。 还有一份技术托管条款。 如果叶会发生治理失效,部分军用研发项目可以暂时交由独立技术保全人管理。 申请栏最近新增了三家公司。 前两家是老牌军工。 第三家成立不到半年。 名字很陌生。 【衡界机甲资产管理公司】 技术顾问拟任栏空着。 但附件里有一份能力评估。 第一页写着: 【候选人:莫蕾偌。】 艾莉看了两遍。 “她知道吗?” 父亲说:“不知道。” “谁提交的?” “匿名基金。” “查得到实际出资人?” “七层壳。” “最底层呢?” “米乐城。” 艾莉合上文件。 札虎杰的影子还没死。 至少他的产业还没有。 她刚准备复制材料,父亲按住。 “你现在没有高阶权限。” “我用普通代理申请。” “会留下记录。” “本来就该留下。” 父亲看她很久。 最后松开手。 艾莉提交申请。 系统接受。 代价也同时出来。 【因持续介入关联事件,裁决资格复核风险等级上调。】 她没有撤回。 下午三点。 冻结令被部分驳回。 学生学费、员工工资和疗愈公益账户保住。 叶会大楼、武器资产、军用维修金仍被冻结。 萧凌的工作室因为独立财务而暂时脱离连带冻结。 她确实只保住了人。 没保住楼。 离开议会时,父亲叫住她。 “还有一份东西。” “什么?” “一份证人预录陈述。” “谁的?” “戴文波特。” 艾莉停下。 “什么时候录的?” “七年前。” 父亲说。 “他在申请拆分叶会时留了一句话。” 艾莉打开。 年轻很多的戴文波特坐在画面里。 他说: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反对赛琳娜,请先查二阶堂。” “不是因为他一定有罪。” “是因为第一个提出叶会必须分开的,从来不是我。” 画面结束。 艾莉抬头。 “他在说谁?” 父亲看着她。 “二阶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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