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十五分钟之后 | SANJIESAN

第七十四章十五分钟之后【萧纪元26年·海底十九号】停火结束前二十七秒，稳定化旧组先着了火。不是鹰斯尔放的。至少第一眼看上去不是。一排封存柜同时弹开，里面没有明火，只有白色高温气体从资料芯片之间喷出来。旧纸先卷边，透明存储片随后发黑，几十年前留下的编号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中间擦掉。艾莉抬起裁决笔，笔尖却没有落下。她现在只是证人。这支笔能记录，不能替她恢复被冻结的权限。 “冷却。”赛琳娜说。叶会技术员已经冲向墙边。 “冷却管被锁死。” “手动呢？” “阀门在里面。” 稳定化旧组的防火门正在往下落。门后还有两名材料员。维萨认出其中一个，拍着玻璃喊名字。 “莱因！” 里面的人也在拍。声音隔着厚玻璃传出来，只剩闷响。皇家护卫军想用破门器。莫蕾偌先挡住。 “别炸。” “人还在里面。” “炸开以后，海水隔压层会一起破。” “那怎么办？” 她已经把终端贴上门侧。刚才十九号给她的绿色权限仍在。【候选工程师通道可用。】【是否临时接管安全门？】萧凌看见那行字。 “别用。” 莫蕾偌没回头。 “里面两个人。” “它在等你继续握手。” “我知道。” “刚才的数据已经撤不回。” “所以现在更不能装作没发生。” 她按下确认。门停在离地四十厘米的位置。里面两名材料员趴下来往外爬。第一人出来。第二人半个身体出来时，安全门忽然再次下压。十九号在和她抢控制权。莫蕾偌右手死死按着终端。她右前臂旧烫伤下面的肌肉开始抖。 “艾莉。” “我在。” “根钥。” 艾莉把黑色根钥贴到另一侧。 “烧哪一层？” “门控副链。” “会丢什么？” “这条走廊以后再也关不上。” “确认。” 两人同时按下。门控副链被烧掉。几十吨重的防火门卡在四十厘米高处，再也没有动。第二名材料员被拖出来。十九号少了一道能隔绝中央脊舱和船坞的防火门。他们救了两个人。也永久丢掉了一层撤退防线。停火还剩九秒。鹰斯尔站在走廊另一端，没有阻止。他只看着莫蕾偌手里的终端。绿色越来越深。 “你看。”他说，“它已经开始听你的了。” 莫蕾偌把终端转过去。 “它是在吃我的权限。” 鹰斯尔笑了一下。 “至少你懂区别。” 广播里响起一声短鸣。【临时停火结束。】下一秒，东侧枪声响了。不是这条走廊。七队的人和皇家护卫军在两个舱段外重新交火。十五分钟用完了。病人只转走二十一名。还剩六名。鹰斯尔没有拔武器。 “我去带剩下的人。” 赛琳娜抬枪对准他。 “你现在还是敌人。” “我知道。” “你从这条路过去，我会开枪。” “那就换一条。” 他转身走向另一扇门。黑猫跟着他。太极信息球仍然有一层淡蓝。灰崽低吼。萧凌没有追。他的右膝在刚才苍狼巨甲震动时又肿了一圈，现在站直都需要把重心放到左腿。右耳依旧没有声音。左边传来的枪声让距离感变得很差。他把右脚往前送了半步，膝盖立刻软下去，只好重新把重量压回左腿。 “先抢档案。”艾莉说。火已经烧进第二排封存柜。他们冲进稳定化旧组。里面很冷。也很旧。和十九号其他舱段不同，这里没有大片蓝色光幕。最深处甚至还有纸质标签，墨水被潮气晕开，贴在金属抽屉上。【稳定化一期。】【摄食识别纠偏。】【共息观察。】克斯雪山那个词又出现了。萧凌蹲下时膝盖一软。灰崽立刻顶住他的腿。他摸了一下它颈侧银白色的毛。 “我没倒。” 灰崽没理。仍旧顶着。莫蕾偌已经拆下一块快烧毁的数据板。 “只能读一次。” 艾莉问：“为什么？” “热保护层已经化了。” “能复制多少？” “看运气。” “我不喜欢把证据交给运气。” “我也不喜欢。” 莫蕾偌把数据板接进离线读头。第一段画面出现。不是实验室。是一间很普通的饲养室。两只不同种的幼兽趴在一起睡觉。旁边坐着一个人类孩子。没有笼子。没有撕咬。日期已经被烧掉大半。第二段。同一个房间。墙上多了一圈神族符文。孩子开始怕其中一只幼兽。幼兽也开始对孩子流口水。不是饥饿的口水。更像一种错误的条件反射。第三段画面只剩文字。【阶段三：对象认知重定向完成。】【跨种摄食识别写入成功。】【个体仍存在抗拒。】【申请提升链式指令优先级。】下面有审批。不是姓名。是一枚由四道折线组成的旧神族章。章旁边写着：【神族秩序校验体系·边界生命管理序列。】艾莉没有说话。她把这一帧连续拍了三份离线证据。萧凌盯着那行字。克斯雪山只有“链植入”。十九号上一层只有“秩序校验官”。现在，他们第一次拿到了一整条能互相扣上的东西。不是自然演化记录。不是鹰斯尔的口述。是旧神族系统自己的审批章。第一份吞食指令，至少不是某只灵兽突然饿了，也不是十九号后来发明的。它曾被一个神族秩序校验体系批准进入活体。艾莉把上一页拖回来。页面边缘还有一块几乎烧没的参数表。莫蕾偌把对比度压到最低。残字一点点浮出来。【写入前：跨种攻击率12.4%。】【写入后：跨种攻击率71.9%。】【摄食行为稳定出现。】【目标群体将同类之外生命识别为可摄取能源。】最后一行最短。【未服从个体：继续校验。】萧凌盯着“可摄取能源”五个字。不是猎物。不是食物。是能源。这份记录里甚至没有把被吃的一方当成生命来写。艾莉把“能源”两个字单独框出来。 “这和王室旧档里对人界的称呼一致吗？” 萧凌摇头。 “我没见过完整旧档。” “那就先不并案。” “为什么？” “因为像，不等于同一件事。” 她把框线取消，只在旁边留下一枚小小的问号。她把问号拖到屏幕右上角，又顺手折了手边纸页的一个角。同一个位置。没有并案。问号留着。萧凌看了一眼。 “你连世界末日都能先做待办？” “比先下结论便宜。” 灰崽闻到旧芯片的焦糊味，向后缩了半步，又站回萧凌腿边。萧凌看了它一眼。幼狼没有扑咬，也没有后退，只在烧焦的资料柜前嗅了两次。艾莉没有把这件小事写进上方那条结论框。艾莉说：“先记结论，不扩结论。” 萧凌点头。 “能证明什么？” “证明至少有一批跨种摄食行为，是被写进去以后显著增加的。” “不能证明整个三界都来自同一份指令。” “对。” “也不能证明是谁最先提出。” “对。” 萧凌把那一页保存。萧凌把那两组百分比和“上级神之秩序校验”一起截进离线证据匣。签令者一栏仍是空白。第四段若还在，也许才会给出名字。第四段刚要出现，数据板开始冒烟。莫蕾偌按住读头。 “还有八秒。” 屏幕跳出一个名单。不是实验对象。是观察席。很多名字已经灰掉。最下面一行仍是活动状态。【外部观察席07。】【资金与人界物流接口：札虎杰。】【当前隔离位置：中央下层·观察舱七。】萧凌抬头。 “他在这里？” 菲塞尔坐在履带车上，脸色瞬间变了。 “政变以后一直没人找到他。” “你以为他去哪了？”艾莉问。 “我以为他跑出安塔利斯。” 莫蕾偌盯着那行字。她没有说话。数据板在她手下发出轻响。所有画面同时黑掉。内部存储层烧穿。他们保住了三段影像、一枚神族旧章和札虎杰遗留账户的位置。剩下几十年的稳定化记录永远没了。走廊外传来爆炸。叶会频道里有人喊： “西舱失守！” 赛琳娜抬头。 “撤出档案室。” “去哪？” 莫蕾偌的绿色地图自动展开。两条路。一条通向观察舱七。另一条通向炼成安全组。这两条路最后在同一处交汇。鹰斯尔像早就知道他们会看见。屏幕角落出现一句没有署名的话。【想知道谁替你们的世界签了字，就继续往下。】萧凌看着札虎杰那个仍然亮着的生命标记。 “他为什么还活在十九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