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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05 · Original officiel en chinois · R6.3.1

Cendres du loup : la vie de Yingsir

第四十四章 雨把名字读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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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雨把名字读了一遍 【萧凌纪元前32年|联军外缘训练营】 雨落下来,任命书上的第三个名字先洇开了。 周戍拿外衣挡住,鹰斯尔却已经把纸往檐下挪。墨还新,雨滴落在蕾娜的蕾字上,花头散成浅浅一团。他用干布吸去边缘的水,没有拿袖口擦。 院里,七个人站得并不整齐。 斯蒂安的肩膀挡了里奥半边脸,伊凡看着滴雨的位置,不愿把刚晾干的布册放到那张湿凳上。艾莉娅没有去接前头的纸,先叫格雷把罩住器械的布拉好。格雷不情愿地离开,回来时手上沾了一大块泥。 这一场雨,下在他们一起过的第三个营地春天。 鹰斯尔已经不再是初入营地的孩子。 折芦回来以后,许多事情没有在一份嘉奖里结束。伊凡的脚踝养了很久,重新走远路前,先在短坡上试了一遍又一遍。秦荞寄来过后续,五名伤者陆续交接,石砾回院轮休,祝田的妹妹收下支板,最终选择将适用的零件退给院里,留了那只鞋。 她没有给鹰斯尔写信。 他也没有请石砾替自己问一句,她知不知道有人曾在桥上撑过护障。 有一段日子,鹰斯尔每天抄两张图。 一张是灰藤站正在变化的道路,另一张是自己这支小组在演练中退过的路线。他越来越能发现别人没说完的那一点,不是因为能读心,是因为终于记得格雷会朝哪边转耳朵、凯恩什么时候省尾音、斯蒂安举盾时身后还需要留几尺空地。 有时前方的人忽然停下,他不必等一整句,就能先让后面的脚也停住。 有时他以为懂了,艾莉娅便用枪托敲地,叫他重新看。 最难的一次考核里,出口只够一组人通过。鹰斯尔留下挡住正面的靶,觉得自己能多撑一会儿。结果他没有倒,后面负责联络的见习人员却找不到下一段回撤标记,整组走进了已关闭的模拟通道。 教习把他的靶分划掉,只留路线失败。 鹰斯尔起初不服,夜里坐到伊凡床边,问自己是不是该什么都不打,只在后面报路。伊凡把布册合上,给他看另一张相同演练的记录。 “该打就打。你让谁接了你的活?” 他想了一会儿,没有名字可答。 后来他再留在危险处之前,先让另一个人明确接住路线。那个人答不上来,他就不把自己投进最响的地方。 这一点改动,使他在后来两次演练里都失去了最好看的战绩。 也使队伍完整到了终点。 周戍在考核末页写下可接统筹,随后送上去。命令等了几个月。期间仍按见习组发任务,临调的名字每换一次,桌边的人便要重新腾出位置。那把预备添的椅子一直搁在墙角,始终没拆开捆绳。 如今那份命令到了。 第七夜战分队。前期按特别任务编列,鹰斯尔代理队长,负责行动统筹与联络;战术分项仍由相应人员把关。伤残与族籍供给没有随这几个新字一同改变,也没有凭此授予所有人想要的晋升。 周戍当面念了。 不够好听的部分,他也念了。 里奥看着任命书,问代理多久。周戍说文书没给期限,自己不能替上面添。斯蒂安问今后同一趟任务是否还会临时拆人,回答是本编组内优先保持,但大型调配仍可能调整。 格雷甩了甩手上的泥。 “所以我们算有名,未必有椅子。” “你原来那张桌子,有。” 周戍把纸递给鹰斯尔。 “先让下一趟回来的人坐得上。” 鹰斯尔接过,没有立即向七个人保证什么。他看艾莉娅,艾莉娅伸出手,替他扶了一下被雨打软的纸角。 “你不是射得最准的。” “知道。” “也不是最会认路的。” “知道。” “那就记住为什么让你站在这里。” 她松开手,将自己的射击区与鹰斯尔负责的接替线在图上连好。两处之间有个小缺口,她点了点,等他补上。然后她收起枪套,站到自己原来的位置。 当天的点名在檐下完成。 凯恩念得很清楚,轮到里奥魔翼时,一个尾音也没省。里奥答得比平时响,随后假装只是在同落雨的响声较劲。 蕾娜让鹰斯尔将湿纸拿进屋晾,自己搬来装了药的小箱。不是庆礼,是今后每次行动前必须重新核的东西。格雷盯着箱里的容量,问能否多带一份,她反问谁负责背回来。 斯蒂安举手。 “你先把自己的盾修好。” 他说盾好了,蕾娜便叫他背着走一圈再答。几个人笑着将那张旧饭桌重新擦净,谁也没有因为分队有了名字,就领到另一副不会疲倦的身体。 午后,艾莉娅收了第一小把豆。 豆荚很少,壳里有几粒没长满。她剥开,分到每人碗里,数量不等,叫他们别为了半粒又掰碎。里奥尝了,说没有想的甜,艾莉娅便说他可以还。 他立刻把剩下的也吃了。 那顿饭不赶时间。 伊凡讲到自己故乡的浅滩,说退水后有一块地方,鸟先去,人后去。格雷问为什么不先撒网,他说那块泥会陷,人没鸟轻。里奥在桌下抬了一下自己的脚,众人便笑。 斯蒂安说自己回去以后想做一张更宽的床。 “多宽?” “翻身不必先醒的宽。” 凯恩说那就少翻。斯蒂安把肩膀往两边一展,凯恩险些从凳子上被挤下去,连忙认错。 蕾娜想要一段没有半夜叫门的日子。她不说退休,也不说彻底不看病,只说门敲了以后,可以由另一个醒着的人去开。说完,她自己先笑了,觉得这个愿望小得像少值一个夜班。 没人笑它小。 凯恩从怀里拿出姐姐寄的围布。字是别人代写的,围布边缘却有她做的手脚:藏了一小袋不会轻易碎的烤根片。凯恩把袋口打开,一人分一点,说姐姐会骂他又拿来喂旁人。 “下回让她多寄。” 格雷说。 “她也不是开粮铺的。” 凯恩把袋底最后几片留好,没因为亲近就必须全部分出去。 里奥到最后才说,自己名字的后半截不是入伍后添的。 “我娘写的。就那么写。” 斯蒂安问她是不是盼他长出一对大翼。里奥瞪他,过了一会儿才说,不知道,小时候没问,后来没地方问了。 桌边轻了一小会儿。 艾莉娅把剥下的豆壳推到盘中,叫他下次别把自己名字刮坏。里奥点头,随即又问格雷锅里究竟有没有肉,不能靠刚才那一句就省了整顿饭。 笑声重新回来了。 鹰斯尔也说了回水坳。 他说树换了缸,原先那只破缸被阿苇父亲沿裂口分成两半,拿去种别的东西;岑禾的仓屋又添了一小段,桌面仍不是整的,回去吃饭最好别把胳膊靠到新接的边。 里奥说一定靠,试它牢不牢。鹰斯尔说靠塌了就留下修。 大家把这件事讲得像真有那么一天,没一人抢着说到时谁可能不在。 傍晚,他领到新的黑色单兵战甲。 甲片的接缝藏着自修符文,能用预存材料补合有限的表层裂口。配套匣中的青晶与原生生能都有容量,裂得深了便得停;它修的是甲,不会替里面的人长回一根神经。 机匠让他穿上,抬臂,再将右侧握持位调开。他的两根旧伤指头有了专门留出的空处,不必为了穿一副好甲就先装作自己身体完好。 鹰斯尔在那一小块空处停了很久。 这一回,装备先向他让了一点。 雨停以前,灰藤站的任务核定送来。 八个月的接力侦察终于拼出了可核的门道:灰藤曾是转运仓,后由神族回收支线接管,外围仍挂着旧的无人区标识。六名受拘维修者留在地下工位,值守指令官以强制回路维持运转,近期准备把人和设备一并迁走。 任务不再只是看。 要切断该站的回收控制,阻止强制转移,带出六名人员和能够运走的记录。重载设施不在他们可攻坚的范围,外围出现不可应付增援即撤。 鹰斯尔把八个人的分工逐一交清。琴留在营内,行动中的基础校准在出发前完成;遇到未经确认的主回路,不能拿他的那点修理经验顶替。蕾娜另备了可以独立使用的养护储能,给脱离装置后的伤者保留余地。 夜深,他独自坐在新甲旁,试着将任命书收进内袋。口袋很窄,纸被折成两道,正好把队长两个字压在里面。 他拿出来,换了一个更宽的袋子。 地图上,那六个人的名字还空着。 他没有先给他们填编号,只在空栏旁写下:接到人,先问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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