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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05 · Original officiel en chinois · R6.3.1

Cendres du loup : la vie de Yingsir

第五十章 不用穿甲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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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不用穿甲的衣服 【萧凌纪元前32年|南岔以西·白坡村】 母亲咬断了线,才看见艾莉娅站在门边。 她没坐起来。半靠着的枕头滑到肩后,线头还粘在唇上。床边的老妇人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手中刚削好的根菜掉进盆里,溅起一点水。 “到了?” 艾莉娅点头。 母亲伸出手,指她背后。 “门挡着风。” 她把门关好,等再回过身,眼前已有点模糊。母亲看起来比她想过的更瘦,两颊贴着骨,原先总能放稳碗的手搁在被面上,手背浮着几条很清楚的筋。 床边没有罩白布,也没有医者正在收箱。 她慢慢走近,把行囊卸下。包带卡在手指间,解了两次,没解开。母亲看着,嘴角动了一下。 “在外头也这么笨?” “在外头不解这个。” 艾莉娅蹲到床边,终于握住那只手。手有温度,掌心的旧茧仍粗,食指的一小处针痕,和她几年前离开时没有分别。 老妇人是邻居,从她小时候便住在斜坡对面。信也是请她托人写的。母亲入冬以后反复气短,那几夜尤重,坐着才能缓一会儿,邻居守到天亮,才去催巡诊车。 如今药已用了一轮,危急的发作暂缓,人还不能下地。每日喝多少、什么时候复查,都由来过的疗愈师写在纸上,夹在床柱。艾莉娅逐行看完,去找带来的药,却发现自己的行囊里只有路用的伤药。 她把袋子重新扣好。 邻居替她端来热水,让她先把脸洗了。水一碰眼睛,她才发觉路上的灰始终留在睫毛里。一路她看塌方,看天色,看换车点,只有到了这里,才有空让眼睛酸。 白坡村的房子顺坡错开,屋背是浅浅的豆田。田不大,中间露着一截旧舰骨,木匠在舰骨下支过棚,春夏给菜筐遮雨。风过来,豆叶一片向东,一片向西,像两边的人没有听清同一声招呼。 母亲这年没下种。 床脚那袋豆是邻居留的,她看了几天,还是分出一小袋寄到女儿那里。线扎得很牢,扎完就累了,坐在床边喘,连信里该写些什么也没了力气。 “你们可以不寄种。” 艾莉娅端着水回来。 “那信封轻,白跑一趟。” 母亲把手从她掌中抽出,去摸刚才缝的衣服。 那是一件青灰色布衫,肩放得宽,下摆也长。领口只缝了一半,另一半连着线。布并不新,展开看,背上原来折存的地方颜色稍浅。 艾莉娅问做给谁。 母亲望着她。 “你还长?” “早不长了。” “那正好。” 她把布衫往女儿胸前比了比,隔着身上的行装,比不准。艾莉娅脱下外衣,才让她慢慢看。母亲的手停在一处薄疤上,那是以前望镜碎时留下的,近着锁骨,已经不疼。 她没有问伤从哪里来。 下午,邻居去田里,屋中剩母女二人。艾莉娅给母亲洗头,用浅盆接着,水总往枕边流。母亲皱眉,说留着自己来,试着抬手,却只摸到了女儿的袖子。 “别动,快了。” 她将最后一缕头发擦干,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在前线,她能分清很远的一点反光;到了这张床旁,一盆水却不断往不该去的地方走。 母亲看她忙,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牵起咳嗽,她立刻停住。 艾莉娅放下盆,按医者留下的安排扶她坐稳。她没有给自己多加一件会治这种病的本领,只把能做的做好,等呼吸重新平下来。 半夜,母亲睡着了,艾莉娅还睁着眼。 雨点落在外面的空筐上,疏密不定。她听见雨停了一小会儿,身子便先绷紧,伸手摸床侧。床侧没有枪。只有母亲白日忘收的一枚铜指套,落在被沿,凉凉的。 她把指套放到桌上。 黑暗中,母亲问她怎么了。 “没事。” “床硬?” “不是。” 过了一会儿,她又补了一句。 “我在听你。” 母亲没再说话,缓缓伸过手,碰到她的头发。那只手停得并不舒服,她却一直没有挪。 第二日,艾莉娅写信回营。 她写到家时屋里无人说话,因为母亲正在穿针。又写病未好,医者下一轮才来,自己想多留几日,已经在当地补交说明。写到最后,添了一句窗边的豆少浇水,别让里奥用洗碗的水兑进去。 她没说从此不怕了。 有时母亲好些,能和她一起剥几把豆,骂邻居家那只总来刨土的鸡。也有一日午后忽然疲惫,坐在窗边连碗也托不住,要她扶回床上。病好一点、坏一点,她的心便跟着在那一点地方来回走。 巡诊医者来过,调整照护,说明后面仍要长期留心。艾莉娅取出积存的钱,先结这一段,再同邻居谈母亲愿意接受的帮忙。母亲不同意邻居日日放下田里的活来守着,几个人商量了很久,最后请住得最近的一户白日轮看,夜里由亲属过来陪。 这些安排让她晚上能睡一阵,也使行囊里的钱袋薄下去。 三十五天以后,艾莉娅准备返营。 母亲已经能坐到门边,腿上盖一条薄毯。她看着女儿卷衣服,忽然说那件旧外套缝里磨出洞了,怎么还穿。 “顺手。” “衣服有什么顺手的。” “放东西,知道在哪。” 母亲把新缝好的青灰布衫拿来。领口歪一点,针脚也疏,肩宽却正合适。艾莉娅套在身上,比军衣软得多。母亲伸手摸摸两侧,轻轻点头。 “这个也放东西。放点不硌人的。” 艾莉娅低下头,摸到内侧一只小口袋。 袋里没有护符,没有能挡刀的晶石。放着那枚铜指套,旧得一边薄,一边厚。她拿出来,问母亲以后缝衣怎么办。 “我还有一个。你上回顺走的,早买过了。” 艾莉娅笑了。她不记得什么时候顺走过指套,母亲却认定是她,隔了这么多年,还在等这个归还不了的旧账。 临行前,她将豆田走了一圈。 泥土沾在鞋底,细叶碰着小腿。她忽然很想知道,自己在远处藏身瞄准的那些屋后,有没有同样一块地方。想了一会儿,俯身替母亲把一根歪木架扶正,没给田里的每一片叶子再添别的意思。 返营那天,新望镜仍没到。 凯恩已经把她旧镜的可用位置重新标过。斯蒂安搬开自己占了几日的半条长凳,格雷从锅里捞出多留的一勺菜。里奥说他一滴洗碗水也没浇,众人没人问,他却先说得很响。 鹰斯尔站到她面前。 “见着了?” 她点头,将空行囊放下。 “见着了。” 没有更多话。鹰斯尔看见她领口里面露着一小段青灰布,知道这一趟有样东西随她回来了。 当晚,大家又在同一张桌边吃饭。 艾莉娅讲母亲的鸡,讲塌过的路,讲穿针也要骂天气,说到途中一个孩子的鸟笼,里奥问到底有没有鸟。她说后来有了,孩子自己放进去一片叶子,便说那是还没孵的。 桌边笑起来。 鹰斯尔笑完,去取压在技图袋中的一张草稿。那是她不在的这些日子,他反复改过的护甲联络草图。图上有八个小圈,受击时可以互相告知,也可以在同伴失去反应时,替他截断一段失控输出。 他把纸放在灯下。 艾莉娅看了一会儿,将指尖停在最末一个小圈上。 “这一下,是谁让谁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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