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会走路的铜鸟 | Cendres du loup : la vie de Yingsir

第一百零五章　会走路的铜鸟【萧凌纪元前14年｜米乐城·地下器市】铜鸟走到桌沿，一脚踏空，翅膀却还在认真地扇。鹰斯尔伸手接住。细小的齿轮咬着他的手套，鸟头一下一下点，像还没发现路已经没有。桌后的男人抬眼，先笑，随后将鸟腹的一枚小簧卸下来。翅膀停了。 “你接得太快，我还没看见它会怎么摔。” 鹰斯尔把铜鸟放回桌上。 “卖给孩子？” “做给我自己。孩子比我有意思的东西多。” 那人头发乱，眼镜上有油，外套倒是很好，袖口用一根线随便扎起来，免得扫到台上的碎件。他在札家的器市里占着一张最靠后的桌子，别人交易刀、炉、捕兽笼，他正把一只没有灵能的铜鸟拆成几堆。雷戈里站在旁边，叫他先看客人的东西。男人这才起身，抹了抹手。 “尼古摩根。” 他报名字，目光已经落到鹰斯尔带来的外部主控上。那是经过移除身份记录的结构样件。鹰斯尔没有把杜砺放到器市中央供人围观，只给出器具如何接收、如何执行的那一部分。可是他要问的，仍然是怎样使更高一层的核验不再抢先。摩根听完，将主控放在耳边晃了晃。 “你想换钥匙，还是想换门？” “有人拿着我的门钥匙。” “你买的就是他的门。” 摩根说完，拿起放大镜，查看被封住的核心边缘。他不按一按就告诉鹰斯尔全部可以改，也不假装这个问题只有一句动听的话。他看了很久，指着两处互相制约的接口，让鹰斯尔自己辨认。控制和养护校验共用了一部分结构。想彻底割开，不只要改变命令的来路，还得有自己能承担的维护、储料和观测。削掉能让别人接管的部分，可能也会削掉在身体失稳时唯一还起作用的那一段。鹰斯尔沉默下来。摩根把铜鸟重新拼上，换了一只短些的脚。 “它现在不会那么容易摔。你觉得是我让它更自由了，还是让它只能走更短的路？” 雷戈里皱眉，催他别绕。摩根笑了，真把那句话放下，开始列能做与不能做的部分。末尾只说，需要一批旧型校准件，最好找尚未完全归到现有协议里的早期工坊遗存。它们未必更好，至少能拿来辨原先为何这样连接。器市里很热。有人牵着一头罩住眼睛的驳从中央经过，独角上套着软鞘，肋侧却仍被商人用光笔画了估值。它听见铜鸟的响声，向桌边偏了一下，又被牵回原路。鹰斯尔的猫蹲在高凳上，盯着鸟。摩根看见它，摘下眼镜，伸手想逗。猫没有靠近，额前的太极球却短短浮起，映出桌上一只圆形零件。摩根的手停了，随后把铜鸟移远一点。 “它会拿走你不想给的东西。” “知道。” “知道还带着？” 鹰斯尔看向猫。太极球已经暗了。那团黑正低头舔自己的前爪，毛被热风吹得有些乱。他伸手替它理了一下，没回答。雷戈里这时带来札虎杰的新邀请。不是请吃饭，是去看一处临海旧装配场。第七工坊不断扩大，米城地下的房子已经很难藏住试甲与转运。议会愿提供另一处更大的地方，通道更深，外人更难接近。摩根在地址旁敲了一下。 “那里有旧冷却层。以前的东西，也许还在。” 鹰斯尔问他有没有去过。 “去过外侧。内侧没给我开。” “谁能开？” 摩根把眼镜重新戴上。 “现在问的就是你。” 两日以后，鹰斯尔带闻峤去看临海的旧场。地面已经荒了很久，杂草顺着舰轨向前生，尽头却有一处向下的巨大井口。风从里面出来，凉得带着盐。梁穆拿灯照，光落不到底。他们沿维护梯下去，先经过废弃的泵房，又穿过两道尚未开启的密闭门。门外的石壁留着不同时期的刻痕，一些写维修，一些只写几个人的名字，刻得深，边上有水。越往下，声音越少。到了最里面一层，鹰斯尔第一次透过小窗看见海水。不是海面，是整片压在窗外的深蓝。细小鱼群游过，尾鳍在灯前亮一下，转眼又没进黑暗。 “还能往下多少？” 他问。随行的人答，现有维护层以下仍有封闭舱，完整修复后，可抵达内海更深处的旧军械空间。那里不靠他一个人的领域挡水，靠真实的壳、泵、压力门与不断工作的机组。每坏一处，海都会找进来。鹰斯尔把手贴到小窗边。隔着厚厚的透明板，自己的倒影与鱼重在一起。他忽然想起七岁那间没有窗的屋。那里的人不许他看外面，而这里，只要他拥有全部的门，就可以决定外面什么时候进来。这想法使他很快收回了手。随行者打开照明，旧廊深处亮起一段银色扶轨。扶轨旁的刻字被光照清，一行很短：停机先放人。底下有另一行，后来刻的，划得更重。未经主控许可，不得擅离。两行字，只隔一指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