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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03 · Original officiel en chinois · R6.3.1

Roi des chaînes : Zha Hujie

第十一章 迷穀花不能抵债

Le texte officiel est en chinois. Aucune traduction officielle n’est proposée ic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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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迷穀花不能抵债 拆迁锤砸进南巷第一间棚屋时,札虎杰刚把城西五条街的钥匙挂上腰间。 铁皮墙往里一折,雨水和灰尘一起涌出来。 屋里一个老妇人抱着灶台不肯走。 两个旧札虎家的执行人拖她,她用牙咬住其中一人的手。牙已经掉了大半,没咬出血,只在皮手套上留下一圈湿印。 札虎杰站在巷口,没有让人继续。 “为什么拆?” 管事递来一摞红纸。 “南巷一百八十三户,欠款总额超过抵押价值。按旧规,收房,清人,地皮并入粉剂仓扩建。” 札虎杰翻到最后。 红纸底下压着一张更旧的地契。 那上面有他母亲的名字。 她生前住过的棚屋,连同门口那块巴掌大的泥地,早在她死前两年就被列入整体抵押。只是南巷太破,一直没人急着来收。 如今他升了位置。 第一件交到他手里的事,就是拆掉自己长大的地方。 老妇人还抱着灶台。 “杰仔。” 她认出了他。 札虎杰小时候发烧,母亲没钱请疗愈师,是这个女人拿冷水一遍遍擦他的额头。她丈夫早死,儿子后来也死在工坊,现在屋里只剩一口锅、一张床和墙角几盆花。 迷穀花。 花很瘦。 白色花瓣被酸雨烧出黄边,仍然朝着破屋顶漏下来的光。 “你娘以前总说,这花命硬。” 老妇人看着他。 “她还说你以后会有出息。” 管事咳了一声。 “杰爷,粉剂仓的人在等。” 这一声“杰爷”落在南巷里,显得很滑稽。 老妇人也听见了。 她慢慢松开灶台。 “原来你真有出息了。” 札虎杰把红纸重新看了一遍。 只要签字,拆迁继续。 不签,粉剂仓扩建会耽误,家族会重新评估他刚拿到的五街管理权。 他现在有钱。 足够买下老妇人的屋子,也足够买下整排棚户。 但他没准备替一百八十三户把债还掉。 那不是生意。 更重要的是,一旦他替第一户清债,后面的一百八十二户都会知道:哭、跪、讲旧情,比按期还款有用。 规则就会出现一个洞。 他用了七年,才刚刚从规则底下爬到规则旁边。 他不想再回去。 “房子不拆。” 管事一愣。 老妇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札虎杰把那叠红纸翻到空白页。 “旧债重组。” “所有住户保留居住权。欠款本金冻结六个月,不计新增罚息。” 老妇人怔怔看他。 巷子里有人开始低声喊他的名字。 札虎杰继续说: “六个月后,全部转入我的五街互保账户。” “每户每月支付固定额。有人断供,同组另外五户共同补足。” 声音停了。 老妇人脸上的光也停了。 管事先听懂了。 他抬头看札虎杰。 “一百八十三户全进你的互保账?” “对。” “那这片地以后……” “他们活着住,就一直还。” 拆掉棚屋,只能收一次地皮。 留下棚屋,可以收很多年。 札虎杰把笔递给管事。 “照新契约写。” 半个时辰后,拆迁锤被收回。 南巷的人以为自己赢了。 有人从屋里搬出凳子,有人煮了一大锅稀汤,还有人把一小串风铃挂到屋檐下。孩子们在泥水里跑,踩得彼此一身黑点。 老妇人把那盆最好的迷穀花端出来。 “拿着。” 札虎杰没接。 “我不收礼。” “不是礼。” “是替你娘给的。” 她硬塞到他怀里。 花盆很轻。 里面只有薄薄一层贫瘠的土。 札虎杰低头看白花。 小时候,母亲也养过一盆。 她每晚回家都会把积在叶片上的酸雨擦掉,说花不知道世道坏,它只知道天亮了就开。 札虎杰那时问:“开了有什么用?” 母亲说:“没用。” 她笑。 “没用的东西,才不欠谁。” 现在花就在他手里。 身后,一百八十三份新契约正一张张盖章。 每响一下红印,巷子里就多一个家庭进入他的账。 咚。 咚。 咚。 像不远处有人在钉一口很大的棺材。 阿灰站在巷口。 右手包着药布。 黑衣人留下的灵能侵蚀还没有退,他的三根残指一到下雨就会痉挛,疼得手臂发抖。 他看了很久。 “你救了他们?” 札虎杰说:“房子留下了。” “我问你,救了没有。” 札虎杰没回答。 阿灰走到盖章桌旁,翻开一份契约。 看了两页,他笑了一声。 “六户互保。” “嗯。” “一个人病了,另外五户替他还。” “这样没人敢轻易断供。” “一个人逃了呢?” “另外五户补。” “一个人死了呢?” “按遗产和灵能抵押条款处理。” 阿灰把纸放回去。 “那你不是没拆房。” 他指了指整条巷子。 “你只是把墙换成了看不见的。” 札虎杰抱着花盆。 “至少他们今晚还有屋顶。” “那四户呢?” 札虎杰的手指收紧。 黑衣人上一次拿走的四户人家,没有回来。 其中有个女孩才九岁。 他把那四个名字写在自己的私账里。 没有利率。 没有金额。 只有一行字: 因我。 阿灰走到他面前。 “我这只手,你说你会记。” “记着。” “那四户,你也说你会记。” “记着。” “记有什么用?” 雨从屋檐上滴下来。 滴在迷穀花上。 札虎杰盯着花瓣。 “以后我会把账算回来。” 阿灰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然后抬起那只缠着药布的手,把花盆推回他胸前。 “花不能抵债。” 札虎杰抬眼。 “什么?” “你救一条巷子,不能抵那四户。” “你给我钱,也不能抵我三根手指。” “以后你要是救一百个人,也不能拿来抵你害过的一个。” 阿灰说得很慢。 像怕他听不懂。 “账不是这么算的。” 巷子里忽然有人鼓掌。 不是为他们。 是新契约全部盖完了。 一百八十三户欢呼起来。 他们还没读完合同。 只知道今天不用搬走。 有人端来热汤递给札虎杰。 有人喊“杰爷”。 有人说他比旧家族那些畜生强。 札虎杰站在人群里,抱着一盆白花。 第一次发现,被人感谢和被人害怕,原来可以来自同一份合同。 这感觉比赢钱更危险。 因为赢钱只会让人贪心。 感谢会让人相信自己是对的。 当晚,他搬进城西的新办公室。 那是五条街交汇处的一栋旧诊所,二楼能看见地下竞技场的灯,三楼窗外正对蝎尾帮的酒馆。 阿灰没有跟进去。 “我不替你看门了。” 札虎杰停下。 “去哪?” “不知道。” “你的手还要继续疗愈。” “我自己想办法。” “费用我付。” 阿灰笑了。 “又记账?” 札虎杰没说话。 阿灰从怀里掏出一截旧铁链。 是很多年前南库警铃上拆下来的。 他把铁链放在门槛上。 “你现在不缺钥匙了。” “别再把这个当钥匙。” 说完,他转身走进雨里。 右手始终垂着。 走得很慢。 札虎杰没有追。 他知道有些人一旦追上去,就必须说一句真话。 而他已经很久不知道该怎么说真话。 夜里十二点,新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三声。 停一下。 又三声。 札虎杰抬头。 门外没有人。 只有一只死乌鸦被细锁链吊在招牌下面,羽毛被雨打得贴在身上。 乌鸦嘴里塞着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 ——五条街,挑一条给你埋骨。 落款画着一条黑色蝎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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