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03 · Original officiel en chinois · R6.3.1
Roi des chaînes : Zha Hujie第73章 朋友的价格
Le texte officiel est en chinois. Aucune traduction officielle n’est proposée ici.
第73章 朋友的价格
菲塞尔第二天把那只薄信封烧了。
火烧到最后,铁盆里还剩下一角没有卷尽的纸,上面只看得见几个字——右侧第三缓震节点。
他用鞋跟碾了很久。
纸灰碎了。
事情没有。
上午十点,札虎杰收到两份东西。
第一份是安塔利斯剧院的维修记录。舞台右侧第三缓震节点已经连续三周被标注“老化待更换”,因为剧院资金紧张,采购排到了下个月。
第二份是公开挑战赛名单。
萧凌排第一。
雷戈里排在他的名字下面。
尼古摩根看完名单,脸色变了。
“他没报名。”
“保证金我交的。”
“本人确认呢?”
“下午以前补。”
“如果他不补?”
札虎杰把名单翻过去。
“那就让他自己来告诉我。”
中午,雷戈里真的来了。
门撞到墙上。
他的左肩因为动作太大,疼得整条胳膊都微微发抖。那道旧伤已经让他很难把手臂举过肩,偏偏每一次生气,他都忘。
“把名字撤掉。”
札虎杰正在吃饭。
桌上是一碗很普通的面。
没有酒。
没有灵兽肉。
只有几片青菜和一个煎得太老的蛋。
“坐。”
“我说撤掉。”
“先吃。”
雷戈里走到桌前,一把按住那张挑战赛名单。
“萧凌跟我们没有仇。”
札虎杰夹断一根面。
“我知道。”
“那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有用。”
“有用就该废掉?”
“活着才有用。”
札虎杰抬眼。
“我要他的腿,不要他的命。”
雷戈里的手慢慢收紧。
“你小时候最恨的,就是有人把你妈的命拆成钱。”
屋里安静了一瞬。
尼古站在外间,没有进来。
札虎杰低头看碗里的面。
“所以我知道命比腿贵。”
雷戈里怔了一下。
下一刻,他猛地掀开椅子。
“你现在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了。”
“我一直说得出来。”
“只是你以前没听见。”
雷戈里转身要走。
札虎杰没有拦。
“账算清再走。”
脚步停住。
雷戈里背对着他。
“什么账?”
“你的治疗费。”
“兵器。”
“跨域门担保。”
“替你压下的三次刑责赔偿。”
“还有北六码头那批失货。”
雷戈里转过来。
“失货是你让我放的。”
“合同上不是。”
“你——”
“你可以不认。”
札虎杰擦了擦嘴。
“去裁决司。”
“把这些年所有账都摊开。”
雷戈里的眼神一点点变冷。
札虎杰却没有避开。
“我没说你不能走。”
“门就在那。”
“只是走出去以后,过去不会跟着你一起消失。”
雷戈里站了很久。
最后,他把腰间锁链解下来,砸在桌上。
“算。”
尼古这才走进来。
账一本一本翻开。
每一笔都是真的。
这反而比假账更让人绝望。
治疗药剂真的用过。
兵器真的领过。
担保真的签过。
刑责赔偿也确实是札虎杰替他付的。
一个人跟着另一个人活得太久,最后连恩和债都分不开。
数字念完,雷戈里笑了。
“原来我也是债务人。”
札虎杰说。
“谁不是。”
雷戈里看着桌上的锁链。
“我会还。”
“萧凌的腿,我不碰。”
“可以。”
这个回答太快。
雷戈里抬头。
札虎杰夹起最后一口面。
“你不做,我找别人。”
“米乐城愿意为了十万艾索币打断一条腿的人,比愿意还债的人多。”
雷戈里的脸色变了。
“你是在逼我。”
“不。”
札虎杰放下筷子。
“我是在告诉你,没有你,这件事也会发生。”
“区别只是落棍的人是谁。”
雷戈里盯着他。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觉得自己是在救萧凌?”
“我不在乎你怎么觉得。”
札虎杰说。
“我只看结果。”
雷戈里走了。
这一次,他真的带走了锁链。
下午四点,他在米乐城南桥下坐了两个小时。
桥下有卖烤薯的小摊。
摊主不认识他,递给他一只裂了口的陶碗,让他用完放回去。
雷戈里捧着碗,半天没吃。
河面漂着几朵被雨打落的迷穀花。
白得很显眼。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在老蝎子手下时,因为不肯对一个抱孩子的女人挥链,被人按在巷子里打断两根肋骨。
那天札虎杰从雨里走过来。
递给他一瓶药。
他说,好人在这套规则里活不久。
雷戈里那时不信。
后来活久了。
就越来越像相信。
他突然明白,札虎杰从来没有逼他第一次挥刀。
第一次,是他自己选的。
为了活。
第二次也是。
为了钱。
后来每一次,都能找到理由。
而理由这种东西最便宜。
一抓一大把。
天快黑时,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跑到桥下。
“雷先生?”
雷戈里抬头。
男孩递来一封信。
“有人让我给你的。”
“谁?”
“不知道。”
“他说给了就有两块。”
男孩伸手。
雷戈里看着那只手。
很瘦。
指甲里都是黑泥。
他从口袋里摸出五块钱。
“以后别替陌生人送信。”
男孩眼睛亮了一下。
“为什么?”
“有的信会死人。”
男孩听不懂。
拿钱跑了。
信封里只有一张挑战赛规则。
安塔利斯剧院保留一种古老的“舞者荣誉挑战”。
挑战者可以不是职业舞者。
比赛分为三段。
第一段看舞步。
第二段看灵能稳定。
第三段由挑战者持镇场铁杖,在固定节拍内进行三次干扰击打,测试首席候选人的平衡与防护。
规则写得很清楚。
不得击打头颈。
不得攻击关节。
不得在对方失去平衡后追击。
最下面有人用铅笔写了一句。
“你只需要违反最后两条一次。”
雷戈里把纸揉成团。
扔进河里。
纸团没有沉。
顺着水漂了一段,挂在一簇迷穀花根上。
他看了很久。
最后站起身。
回了米乐城。
傍晚,菲塞尔先收到雷戈里的一条短讯。只有一句:右侧储物柜,十分钟别上锁。菲塞尔追问原因,雷戈里只回了两个字——照做。那时菲塞尔已经拿过札虎杰替他清掉的六万四千艾索币,也已经替这场局提供过萧凌的行程。他犹豫很久,最终还是把储物柜的锁舌留在了虚扣的位置。直到夜里九点,他看见一个曾跟过雷戈里的旧打手从更衣区出来,才终于明白自己替谁开了门。
菲塞尔追到剧院后巷,拦住了那个杂工。
“你动了萧凌的鞋?”
杂工脸色一白。
“你谁?”
菲塞尔把人按在墙上。
“换了什么?”
“三千块。”
“就让我换一片底胶。”
“谁给的?”
“米乐城口音。”
菲塞尔手上的力气一点点松了。
他知道那条线通向哪里。
杂工趁机跑掉。
菲塞尔站在巷子里。
手心全是汗。
剧院二楼的窗亮着。
萧凌正陪一个受伤的舞者练习复健动作。
隔着玻璃,听不见声音。
只看见他笑了一下。
菲塞尔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两个还没钱的时候,一起睡过剧院仓库。
冬天太冷。
萧凌把唯一一条厚毯子给了他。
第二天自己发烧。
菲塞尔那时发过誓。
以后谁动萧凌,他一定跟谁拼命。
誓言这种东西,也像衣服。
小时候穿着很大。
长大以后,人变了。
它没变。
于是越来越紧。
紧到最后,只能脱下来。
菲塞尔走进剧院。
他本来想把鞋拿走。
可走到储物柜前,他停下了。
六万四千艾索币的债已经从账上消失。
札虎杰没有派人催。
也没有威胁。
正因为这样,那六万四千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始终放在他后颈上。
他打开柜门。
那双正式舞鞋安静地放在里面。
鞋面很干净。
甚至比昨天更干净。
菲塞尔伸手。
手指碰到鞋带。
身后传来脚步。
“你在这干吗?”
萧凌。
菲塞尔猛地回头。
“找你。”
“找我翻柜子?”
“看你有没有藏酒。”
萧凌笑骂了一句。
走过来把鞋拿起。
“明天穿这双。”
菲塞尔盯着鞋底。
喉咙发干。
“凌子。”
“嗯?”
“明天别比了。”
萧凌看他。
“为什么?”
“我……”
话到了嘴边。
菲塞尔看见萧凌衣兜里露出半截账单。
陆岑父亲的药铺欠款。
今天萧凌又替他垫了一笔。
菲塞尔忽然觉得可笑。
自己欠六万四就能卖掉朋友。
萧凌替别人背几万,却觉得理所当然。
这种人为什么总能活得像自己没输过。
那粒埋了很久的沙,终于磨破了皮。
“没什么。”
菲塞尔笑了一下。
“就是怕你输了丢脸。”
萧凌踢了他一脚。
“滚。”
菲塞尔让开。
萧凌抱着鞋走了。
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菲塞尔一直站到影子消失。
半夜,雷戈里回到札虎杰办公室。
他把挑战赛规则放到桌上。
札虎杰没有问。
雷戈里自己开口。
“我去。”
尼古猛地抬头。
札虎杰只说。
“嗯。”
“但我有条件。”
“说。”
“不碰头。”
“不碰脊柱。”
“不追第二下。”
札虎杰看着他。
“你在跟我讲仁慈?”
“我在给自己留一条以后还能睡觉的路。”
札虎杰沉默几秒。
“可以。”
雷戈里转身。
走到门口,又停下。
“鞋底那个人,是我以前的手下。”
札虎杰抬眼。
“你终于肯把这件事算到自己头上了。”
雷戈里的下颌绷紧。
他下午离开南桥后,并没有立刻回这里,而是先找了旧部,又让菲塞尔把储物柜虚扣十分钟。廉价底胶不是他亲手贴上去的,却是他把人、时间和柜门凑到了一起。
“菲塞尔只知道要留门,不知道换的是什么。”
“可他照做了。”札虎杰说。
雷戈里没有否认。
“所以从我让他留门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参与了。”
札虎杰把挑战名单推回去。
“我从不把一件事押在一个人身上。”
雷戈里笑了一声。
“那你妈呢?”
札虎杰眼神骤冷。
雷戈里没有再说。
门关上。
桌上的迷穀花被夜风吹掉一片花瓣。
札虎杰伸手去接。
麻木的两根手指没合拢。
花瓣从指缝里掉下去。
他看着它落到地上。
第一次没有捡。
第二天傍晚,安塔利斯剧院的挑战钟敲响。
萧凌站在幕布后。
雷戈里站在另一头。
两个人隔着一整座亮起来的舞台。
萧凌认出了他。
“我们见过?”
雷戈里握紧右手里的镇场铁杖。
左肩旧伤一阵一阵发疼。
“没有。”
他说。
“今天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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