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03 · Original officiel en chinois · R6.3.1
Roi des chaînes : Zha Hujie第76章 只剩一只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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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只剩一只鞋
萧凌第一次下床,是在术后第二十三天。
左脚先落地。
右脚悬着。
两根金属支架从膝侧一直固定到小腿,细小的灵能导管贴着皮肤,把原生生能一点点送进受损的传导束。
疗愈师扶着他。
“别急。”
萧凌说。
“我没急。”
话刚说完,右脚尖碰到地面。
疼痛从脚底一直窜到后脑。
他整个人晃了一下。
疗愈师没拆穿。
只把手扶得更稳。
“今天能站十秒就算赢。”
“以前我一天站十个小时。”
“以前是以前。”
萧凌没说话。
这四个字最近总有人对他说。
以前。
以前能跳。
以前有舞台。
以前收入不错。
以前观众会在散场后等他签名。
以前右腿不是一件需要别人讨论“能不能保住基本功能”的东西。
他站到第七秒时,额头已经全是汗。
第八秒。
第九秒。
第十秒。
疗愈师准备让他坐。
萧凌没动。
十一。
十二。
十三。
到第十五秒,右腿终于撑不住。
他坐回床沿。
疼得脸色发白。
却笑了一下。
“十五。”
疗愈师把记录写下来。
“明天别想着三十。”
“二十。”
“十六。”
“十八。”
“成交。”
这大概是萧凌这段时间做过最轻松的一笔交易。
不需要合同。
也没有人藏着利息。
窗台上放着一只舞鞋。
左脚的。
何兮莉娅把它从剧院拿回来时,问过要不要扔。
萧凌说留着。
她没问为什么。
一双鞋只剩一只,已经不能再穿。
可人在失去一件东西以后,总会留下最没用的那部分,好像只要它还在,失去就没有彻底完成。
午后,何兮莉娅带来一碗汤。
她最近来得少了。
不是突然不来。
而是一点点少。
从每天。
到两天。
到三天。
每次都说家里有事。
每次萧凌都说知道。
今天她坐了半个小时。
聊剧院的新节目。
聊陆岑已经重新上台。
聊那个被事故调查带走的设备师最后没有被定罪,因为第三节点确实早就在维修单上,只是一直没有更换。
谁都没提那双鞋。
更没提雷戈里。
“我下个月可能要离开安塔利斯一阵。”
何兮莉娅说。
“去哪?”
“南边。”
“家里安排的。”
萧凌点头。
“挺好。”
她看着他。
“你就一句挺好?”
“不然呢?”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萧凌笑了一下。
“以前是以前。”
轮到他说这四个字。
何兮莉娅眼睛一下红了。
“你怪我?”
“没有。”
“真的?”
“真的。”
萧凌看向窗台。
“你没打断我的腿。”
“也没欠我钱。”
“你不需要赔我一辈子。”
何兮莉娅低头。
手指捏着汤盒边缘。
“可我觉得我现在走,很像——”
“像什么?”
“像你最倒霉的时候,我嫌你麻烦。”
萧凌想了想。
“那你就当我嫌你麻烦。”
她抬头。
“你说什么?”
“这样好受一点。”
何兮莉娅瞪着他。
眼泪却掉下来。
萧凌递过去纸。
她没接。
自己抹掉。
“萧凌。”
“嗯。”
“你以后会好的。”
他没有说“会”。
只是点了点头。
她走后,病房安静了很久。
那碗汤凉了。
萧凌没有喝。
窗外一只青雀落在窗台,啄了两下玻璃。
他把窗打开一点。
青雀被吓飞。
只留下一根很小的羽毛。
萧凌捡起来,插进那只孤零零的舞鞋里。
晚上,菲塞尔来了。
他没有带粥。
带了一把旧艾克弦。
“哪来的?”
“二手市场。”
“给我做什么?”
“你手没断。”
萧凌看他。
菲塞尔避开视线。
“医院太闷。”
“随便弹点。”
萧凌把琴接过来。
木头很旧。
弦也不齐。
最低那根已经有一点锈。
他以前在剧院学过基础节拍和伴奏,但从没把它当成正经本事。
手指拨下去。
第一声很难听。
菲塞尔笑了。
“你也有不会的。”
“滚。”
第二声好一点。
第三声仍旧跑。
窗外的青雀不知道为什么又飞回来,停在栏杆上,歪着头听。
萧凌慢慢找准节奏。
不是曲子。
只是四个简单的音。
病床边的灵能监测线居然跟着节奏轻轻波动。
值班疗愈师进来时愣了一下。
“再弹一次。”
萧凌又拨。
监测线的紊乱幅度比刚才低了一点。
很小。
小到不能算治疗。
但确实变了。
疗愈师看着仪器。
“巧合?”
萧凌说。
“可能。”
菲塞尔却没说话。
他突然想起札虎杰收集过萧凌所有过去资料。
其中有一项。
音律亲和。
很高。
高到他以前从没当回事。
“你以后……”
菲塞尔开口。
萧凌还在看琴。
“什么?”
“没什么。”
菲塞尔把话咽回去。
他第一次希望札虎杰有一件事没有算到。
米乐城那边,尼古正在核对第一期资金流水。
这期医疗周转额度并没有一次性全部花掉。
医院按治疗进度分批划款。
剩余可用额度仍停在专用周转账户。
札虎杰看了一眼。
“不要提前收。”
尼古说。
“合同已经开始计入管理费用。”
“照合同。”
“那提醒呢?”
“晚一点。”
尼古皱眉。
“你又想等什么?”
札虎杰把一份关于萧凌康复情况的报告放下。
“等他先学会站。”
“为什么?”
“一个人躺着的时候,债是数字。”
“等他能走了,债才会开始追他。”
尼古看着他。
“你真的一点都不觉得那条腿——”
“觉得。”
札虎杰打断。
尼古愣住。
札虎杰抬起右手。
两根麻木的手指轻轻敲桌。
“我知道痛。”
“所以呢?”
“所以我知道痛不会让人变善良。”
他看向窗外。
“只会让人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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